黑暗不再是均匀的、混沌的虚无。当陈暮背负重担,一步一挪地深入洞穴,远离了身后那个曾给予短暂喘息、也带来致命甲虫潮的洞口后,一种新的、更加“有序”的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首先是声音。风声,那从洞穴深处吹出的、稳定而强劲的气流,是这里唯一的、永恒的、具有明确方向感的声响。它呜咽着,穿过前方未知的曲折通道,摩擦着洞壁的每一处凸起和凹陷,带着某种固定的、低频的嗡鸣,如同这庞大山体沉默的呼吸。这风声,盖过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滴水声,碎石滚落声,甚至包括陈暮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都被这持续不断的、空洞的呜咽所吸收、稀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的、正在沉睡的、活物的呼吸道深处。
其次是触感。脚下不再是洞口附近的碎石和湿滑苔藑,地面变得相对平整、坚硬,似乎经过某种程度的自然磨蚀,或者是……轻微的人工修整?岩石表面不再布满滑腻的苔藑,而是覆盖着一层细腻、均匀、干燥的灰尘,脚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的摩擦声。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刺骨,但那种浓雾带来的、粘稠的湿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明显尘封感的、类似古老图书馆地下储藏室般的、陈腐的凉意。灰尘的气味,混杂在气流带来的、那股淡淡的、无机物锈蚀和橡胶老化的微酸气息中,变得更加清晰。
最后,是视觉的极其微弱的改变。绝对的黑暗依然统治着大部分空间,但陈暮渐渐发现,在前方气流涌来的方向上,极深极远的地方,似乎……并非纯粹的漆黑?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具体颜色的、仿佛幻觉般的……“光晕”?不,不是光,是黑暗本身的一种“稀薄”或“褪色”?是气流卷起的、极其细微的、具有某种反光性质的尘埃,在绝对黑暗背景下的、难以察觉的浮动?还是……他的眼睛在长久适应黑暗后,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非可见光波段的能量残余?
他无法确定。那“光晕”太过微弱,太过飘忽,甚至可能只是缺氧和疲劳导致的视觉幻象。但它像一个幽灵般的路标,若有若无地指向洞穴的更深处,与强劲气流的方向完全一致。
母亲协议中提到的“最终废弃点”……会在这洞穴的尽头吗?那股稳定、强劲、带着异常气味的气流,难道就是从那“废弃点”深处涌出的“呼吸”?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