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不再是感觉,是存在本身。它从四面八方、从浓雾的每一个水分子、从身下冰冷湿透的岩石、从失血和高烧不断流失热量的身体内部,无孔不入地渗透、凝结,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黏滞的、仿佛要将思维和生命一同冻结的实体。陈暮裹着那层薄薄的、同样被雾气浸透的银色保温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的撞击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某种不祥的计数。
左肋的伤口,在经历了护林站小屋的惊恐、亡命奔逃的颠簸,以及此刻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后,镇痛剂的效力正在迅速衰退。钝痛重新变得尖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胸腔里烧红的铁丝,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锐痛和更深的眩晕。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连带半边胸膛都像是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冰壳,冰冷、僵硬,却又在冰壳之下,燃烧着毒素和高烧带来的、病态的灼热。额角被伪足划伤的伤口,也传来阵阵抽痛和伴随脉搏的、令人恶心的搏动感。
但所有这些痛苦,都比不上此刻压在他心头的、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焦虑。
影。
影就躺在他身旁不远处,依旧在那副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林医生留下的一条备用保温毯。氧气面罩已经被取下(氧气袋在奔逃中破损遗失了),露出少年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了。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间隔长得令人心慌。最可怕的是,在离开护林站、在浓雾中奔逃的那段时间里,影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次,嘴角溢出了一小股暗红色的、带着细碎黑色颗粒的、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粘稠液体,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连那微弱的呼吸都几乎停止。
林医生在那一刻的脸色,比这山间的浓雾还要苍白。她立刻停下,不顾危险,用手电检查,用仪器测量,然后,用一种陈暮从未听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重语气说:“内出血。可能之前撞击或毒素损伤了内脏,一直靠强心剂和抗生素勉强维持。刚才的奔逃和……那‘东西’的冲击,诱发了大出血。他……撑不了多久了。除非立刻有强效的止血药和血浆,甚至手术……否则……”
否则。没有否则。在这浓雾弥漫、危机四伏、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哪里去找强效止血药和血浆?哪里去做手术?
绝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迫在眉睫的绝境。
然后,林医生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