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小屋里,有了层次。最深沉的,是远离马灯和那诡异暗红光源的角落,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仿佛能将光线和声音都吸进去。稍浅一些的,是马灯昏黄摇曳的光晕所及的范围,勉强勾勒出粗糙的木墙、歪斜的桌腿、散落的杂物,以及稻草堆上老人干瘪模糊的轮廓。而最新出现的,也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个杂物堆角落散发出的、暗红色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缓缓搏动的微光。
那光并不明亮,甚至很微弱,但它的“质”与马灯昏黄稳定的光芒截然不同。它是不稳定的,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极其缓慢、但异常规律的节奏,明灭、膨胀、收缩。每一次“明”的瞬间,暗红的光芒就变得浓郁一分,将周围杂物的阴影拉扯成扭曲、怪诞的形状,仿佛那些破烂麻袋、锈蚀铁桶、断裂工具的背后,隐藏着无数难以名状的、蠢蠢欲动的存在。每一次“灭”的间隙,光芒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沉淀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暗色,如同凝固的、半干涸的血浆,附着在空气和物体的表面,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此刻,这气息正随着光芒的明灭,丝丝缕缕地从角落弥散开来,迅速压过了小屋原有的霉味和灰尘气。
甜腥味。又是这味道。地底的烙印,噩梦的回响。
陈暮靠在冰冷潮湿、布满裂纹的木墙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左肋的伤口在林医生重新包扎后,剧痛被强效镇痛剂暂时禁锢在麻木的钝痛范围内,但每一次暗红光芒明灭带来的、胸口金属残骸的同步悸动,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芯片滚烫,黑色方块冰冷,金属盒子灼热,三者以完全一致的、疯狂的速度震颤着,仿佛要挣脱他胸口的束缚,破体而出,投入那片暗红光芒的怀抱!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渴望、恐惧和纯粹痛苦的牵引力,正从那光芒深处传来,死死地拽着他,要他过去,要他靠近,要他……“回家”?
不!那不是家!那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用尽全身意志力,对抗着那股源自体内、源于“钥匙”本身的、非理性的冲动。右手中的撬棍,几乎被他捏得变形,成为对抗这无形拉扯的、唯一有形的“锚”。
林医生半蹲在距离暗红光芒约三米外的地方,这个距离是她根据便携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读数,以及自身经验判断出的相对“安全”的观察和反应距离。她手中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