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死死地钉在陈暮的锁骨下方。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声音。棚子下的黑狗也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但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声音,只是警惕地注视着。
终于,老唐放下了手里的化油器和锉刀。金属零件落在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他比陈暮矮一些,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整个人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朝陈暮走过来,步子在沾满油污的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走到离陈暮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伸出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指,似乎想碰触那个胎记,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印记……”老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怀念?“你姓苏?”
陈暮的心脏猛地一缩。“我母亲姓苏。”
老唐盯着他,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皮肉,在审视他的骨骼和血脉。“她……还好吗?”
陈暮摇摇头,喉咙发紧。“她失踪了。三年前。”
老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锐利和疏离。他后退了一步,重新打量陈暮,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像,真像。尤其是这眼神。”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回棚子下,在躺椅旁的一个旧工具箱里翻找起来。
陈暮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了汗。夜风吹过废车场,带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黑狗又趴了回去,但眼睛依旧跟着他。
老唐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他走回来,把东西递向陈暮。油布很旧,边缘磨损,沾着深色的污渍。
“你妈的东西。”老唐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她以前偶尔会来,修她那辆破车。其实车没大毛病,她就是喜欢来这儿待着,说清净。有一次,她把这个落我这儿了。后来……后来就没再来过。”
陈暮接过油布包,触手有些沉,硬硬的。他看向老唐,对方却已经转身往回走,重新坐回躺椅,拿起化油器,继续打磨,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那……”陈暮想问更多,关于母亲,关于这里,关于他该怎么做。
“东西拿到了就走吧。”老唐打断他,头也不抬,“天黑了,这儿不太平。黑子,送送客。”
那只大狗应声站起来,走到陈暮身边,虽然没有龇牙,但姿态明确地示意他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