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腥气,像是过期糖浆里掺了血。这味道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扑到最近的一台显示器前,用袖子去擦那液体。布料吸饱了粘稠的暗红,可屏幕深处的画面反而清晰起来——那不是摄像头的实时影像,是倒影。他自己的倒影。在惨白的日光灯下,他的右眼虹膜里嵌着半枚齿轮状的虚影。铜锈色的,边缘有破损的齿,此刻正随着警报声的节奏,一格格地、缓慢地逆时针转动。
陈暮眨了眨眼。
齿轮还在转。
他又用力眨了眨眼,闭上,再睁开。这次转得更快了,快到他觉得眼球在跟着那节奏抽搐,后脑勺传来隐约的钝痛——就像每次偏头痛发作前的那种预兆。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是浓稠的、不透光的黑,像有人用沥青涂满了整片天空。然后雨砸了下来,不是雨点,是整盆整盆往下泼的水,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密集的、近乎狂暴的鼓点。便利店瞬间成了孤岛,门外的一切都被流动的墨色吞没,只有对面大厦楼顶那块霓虹灯牌还在顽强地闪烁:“新纪元生物科技——重塑人类未来”。
猩红的光透过水帘反光透进来,在积了薄薄一层水的地面上晃出破碎的光斑。陈暮这时才发现,刚才那少年站过的地方,水没有完全流散。不,那不是水,是某种更粘稠的、反着虹彩的液体,像打翻的机油混着雨水,聚成一滩,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
他在那倒影里看见了自己。
也看见了身后那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静得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她的脸在倒影中是模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可胸前工牌上的字却清晰得可怕——宋体,加粗,白底黑字:神经科学研究所,编号047,苏文茵。
陈暮的膝盖撞上了身后的货架。
骨头磕在金属横梁上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恍惚。整排货架摇晃起来,像慢镜头里的多米诺骨牌,缓缓倾斜,倾倒。五颜六色的药瓶滚了一地,在粘稠的积水里漂浮、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他跪了下去,手掌撑在冰冷湿滑的地砖上,看见离指尖最近的一个棕色药瓶,标签正在融化。
不是被水泡化的那种。
是字迹本身在溶解。印刷体的“复方氨酚烷胺片”开始模糊,墨迹像有了生命般游走、重组,重新凝结成另一种笔迹——圆润的、微微右倾的钢笔字,每个都点得很重,像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