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雨水的腥气和鞋底湿橡胶摩擦地板的声音。两个人,一高一矮,雨衣上的水珠滴在门口“欢迎光临”的垫子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高的那个先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路:“谁报的警?”
老吴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已经堆起了那种陈暮熟悉的笑——嘴角扯得很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我报的,警官。店里进了人,还弄坏了东西。”他指了指倒下的货架,碎玻璃和泡面袋散了一地,混着还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在日光灯重新亮起后,那液体看起来又像是普通的、掺了灰尘的脏水了。
矮个子警察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水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什么味道?”他抬头看陈暮。
陈暮还站在玻璃门边,手插在裤兜里,掌心紧紧攥着那块黏腻的芯片。锯齿边缘陷进肉里,传来清晰的痛感。“巧克力。”他说,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有个小孩在这儿吃巧克力,弄洒了。”
“小孩?”高个子警察已经走到货架尽头,那片阴影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一小摊融化的褐色痕迹,确实像巧克力。“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小时前。”陈暮说。他发现自己无法准确说出时间,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有些部分糊在了一起。他只记得少年抬头时那双眼睛,记得后颈那块胎记,记得警报响起的瞬间,自己瞳孔里那个转动的齿轮虚影——现在那感觉已经褪去了,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湿痕,只有隐隐的胀痛还留在太阳穴后面。
老吴插话:“对对,是个半大小子,穿黑衣服,帽子戴得低,看不清脸。”他说话时眼睛瞟着陈暮,又飞快移开,手指在柜台下面无意识地搓着一支圆珠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高个子警察走回柜台,从腰后拿出一个小本子。“丢了什么东西吗?”
老吴开始数:两盒最贵的进口巧克力,一包牛肉干,三瓶功能饮料。他说得很流利,像早就打好了腹稿。陈暮听着,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那台监控显示器上。屏幕又亮了,分割成四个画面,分别对着门口、食品区、日用品区和收银台。画面是黑白的,雪花点很重,但能看清——没有倒下的货架,没有满地狼藉,甚至没有他和警察的身影。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矮个子警察也注意到了。“你这监控……”他敲了敲屏幕。
“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