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退后的第三天,山海关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又急又猛,从早上一直下到天黑,把前些日子战场上的痕迹全埋了。血迹被雪盖住,弹坑被雪填平,就连城外那些没来得及收敛的清军尸体,也被雪埋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坟包。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这片白茫茫的世界。
三天了。自从姜桂题退兵,已经三天了。探马报回来的消息说,清军退到三十里外的秦皇岛,扎了营,没再往前挪一步。但也没走,就那么扎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援军。”程振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我派人去打听过了,关外又在调兵,这回是张怀芝的部队。”
沈砚之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了。两万人打不下山海关,就再调两万。再打不下,再调。清廷有的是兵,耗得起。
可他们耗不起。
那一仗,八千兄弟死伤两千。剩下的六千,有一半是带着伤的。药品不够,粮食也不够,弹药更不够。再打一仗,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守住。
“沈兄,”程振邦忽然说,“有个人要见你。”
沈砚之转过头:“谁?”
“从南边来的。”程振邦压低声音,“说是孙先生派来的。”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孙先生。孙中山。
他派来的人?
“在哪儿?”
“营房里。我让他在你屋里等着。”
沈砚之转身就往城楼下走。
营房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沈砚之推开门,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
那人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但眼神很亮。他看见沈砚之,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沈将军,久仰。”
沈砚之愣了一下。将军?他什么时候成将军了?
“请问先生是……”
“敝姓宋,单名一个哲字。”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孙先生给您的亲笔信。”
沈砚之接过信,拆开,就着炉火的光看起来。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砚之吾弟:闻汝率义师据守山海关,屡挫北军锋锐,甚慰。南方和议已入关键时刻,清廷虽表面退让,然袁世凯包藏祸心,暗通北洋诸将,欲借北伐之名行割据之实。汝能牵制北洋主力于关外,实为南方革命党人争取了宝贵时机。今特派宋哲同志赴关,与汝面商大计。望汝坚守待援,待南方局势稳定,必遣军北上,与汝会师于燕京。革命尚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