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十一月二十三,夜。
保定城的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城墙上的清军哨兵缩在岗楼里,裹着棉大衣,抱着火铳打瞌睡。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自从冯国璋的主力开拔去山海关,留守的几百号人就要轮流守城,每个人都困得要死。
没有人想到,此刻正有两千多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这座城。
沈砚之趴在城外三里的一片枯草丛里,身上盖着层薄雪,一动不动。他盯着城墙上那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心里默数着哨兵的换岗时间。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又冻硬,像块铁皮箍在肉上。他没管,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城门方向。
“沈爷,”旁边的副官压低声音,“东边的兄弟们已经到位了。”
沈砚之点点头。
按照计划,程振邦带主力从南门主攻,他自己带三百人从东门佯攻。两边的城门守军都不多,只要配合得好,天亮之前就能拿下这座城。
问题是,城里的具体情况,他们不知道。
情报说留守的是个叫“赵德标”的参将,带着五百多号人。可五百多人,够不够守住四座城门?城里有没有埋伏?冯国璋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后手?
沈砚之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更的梆子声从城里传来。
“咚——咚咚——”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冲副官点点头。
副官举起手里的信号旗,朝东边晃了三下。
片刻之后,东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佯攻开始的信号。
紧接着,火光冲天。
沈砚之看见东门外忽然燃起十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几十个兄弟举着火把,骑着马,在火光里来回奔跑,一边跑一边喊:
“冲啊!杀啊!攻进去了!”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
那些打瞌睡的哨兵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向城墙边,伸着脖子往外看。有人开始敲锣,当当当的锣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敌袭——!东门有敌袭——!”
沈砚之盯着城墙上的动静,看着那些原本站在南门方向的守军,开始往东边跑。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沈爷,”副官压低声音,“南门的守军动了。”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传令,准备。”
副官又举起信号旗,朝南边晃了三下。
片刻之后,南门外忽然冲出几十个黑影,扛着云梯,直扑城墙。那是程振邦的精锐,个个都是翻墙的好手。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就把云梯架到了城墙上。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