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十一月十九,大雪。
山海关的城墙被冻成了青白色,垛口上积着半尺厚的雪,风一吹,雪沫子就簌簌地往下掉,像撒纸钱。
沈砚之站在城门楼上,手按着冰冷的墙砖,望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只有风,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程振邦走到他旁边,把一件羊皮大氅披在他肩上。
“风大,别冻着。”
沈砚之没回头,只是把大氅拢了拢。
“探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程振邦的声音很沉,“保定府那边,冯国璋的混成协已经出发,一万两千人,三天后到。关外那边,张勋的江防营也动了,五千人,从锦州往这边压。”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问:“咱们还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两千三百人。加上伤员和民夫,不到三千。”
三千对一万七。
沈砚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寒风里一下子就散了。
“程大哥,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程振邦没有回答。
他也看着关外那片白,看了很久,才说:“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他。
程振邦的脸被冻得通红,胡茬上挂着冰碴子,眼睛却亮得惊人。这个从保定一路跟他杀过来的老哥,打从在山海关外合兵那天起,就没说过一个“退”字。
“程大哥,”沈砚之说,“如果我说,咱们得撤呢?”
程振邦愣了一下。
“撤?”
“对,撤。”沈砚之指着关外,“一万七千人,南北夹击。咱们三千人,连炮都没有几门。守得住三天,守不住五天。等他们合围,一个都跑不掉。”
程振邦的眉头皱起来。
“你的意思是,放弃山海关?”
沈砚之点点头。
程振邦沉默了。
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沈砚之啊沈砚之,”他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愣头青,只知道往前冲。没想到,你也会算账。”
沈砚之没说话。
程振邦拍拍他的肩:“说吧,往哪儿撤?”
沈砚之转身,指着关内方向。
“往南。绕过天津,直奔保定。冯国璋的主力出来了,保定空虚。咱们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等冯国璋反应过来,咱们已经站稳脚跟了。”
程振邦的眼睛亮了。
“围魏救赵?”
“不是救赵。”沈砚之说,“是活下去。”
程振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是可怕的狠,是可怕的冷静。
三千人,面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