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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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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9章枕戈关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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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立在镇东门的箭楼之上,手扶冰凉的垛口,目光越过瓮城灰黑的瓦脊,投向关外苍茫的雪野。

宣统三年的雪,比往年更大。自九月武昌枪响,这雪便断断续续落了二十余日,将燕山余脉的沟壑填平,把天下第一关的青砖砌成银垛。关外十里,清军毅军巡防营的营火星星点点,像冻僵的蛇信,吐着虚弱的光。关内,三千乡勇枕戈待旦,只等他一声令下。

昨夜程振邦遣密使绕道喜峰口送来手书,只有八个字:“金陵危殆,速决北上。”沈砚之将纸条就着烛火烧尽,灰烬飘入砚台,与隔夜的残墨凝在一处。

此刻他手边也有一方砚。祖传的歙砚,石质温润,砚堂已磨得微凹。父亲沈公朴庵任永平府教授时,便用此砚批注《读史方舆纪要》,临终前将砚留给十九岁的沈砚之,未及留一言——只砚底刻着两个字:知止。

十年过去,沈砚之才懂这两个字的重量。山海关是辽西咽喉,清廷在此驻马步炮队两千余,加上临榆、抚宁两县巡警,兵力不下三千。他手中这三千乡勇,一半是父亲旧日门生召集的民团,一半是程振邦暗中从新军拨来的退伍悍卒,火器不足三成,多数人扛的还是抬枪、鸟铳,甚至大刀长矛。

这不是起义,是蹈险。

“团总。”身后脚步踏雪轻响,参谋周启瑞躬身呈上一卷舆图,“临榆县衙方才传出消息,总兵聂汝清已令四门戒严,申时后只许进,不许出。”

沈砚之未接舆图,只问:“城里粮商还肯赊账么?”

周启瑞一愣,答:“回团总,兴茂隆的赵掌柜昨夜悄悄匀出三百石苞米,说……说等事成之后再算钱。”

“等事成之后。”沈砚之轻声重复,嘴角微微一牵,“他是怕咱们有命赊,没命还。”

周启瑞不敢接话。这位二十七岁的团总生得并不魁梧,颧骨略高,眉宇间常年锁着一股郁结之气,寻常时候沉默寡言,唯有握笔或按剑时,眼底才浮起刃锋般的光。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能让程振邦那样骄矜的留日士官生折节下交,能让山海关城内城外三教九流甘愿为他奔走——周启瑞跟了沈砚之三年,至今没看透这光从何处来。

“传令。”沈砚之忽然开口,“今夜亥时,各哨哨长到三清观议事,不必骑马,扮作香客,前后间隔一箭地。”

“是。”

周启瑞领命欲退,沈砚之又唤住他:“老周,你家中老母幼子,明日一早出城,去昌黎暂避。”

周启瑞怔住,旋即眼眶泛红,重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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