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比城里更冷,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沈砚之蹲在枯树后,手指紧紧扣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远处那两个黑影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德胜。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像一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天前,在城楼上提拔王德胜为把总的时候,程振邦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小子是条汉子,守城时砍了三个旗兵,胳膊挨了一刀都没退。”当时王德胜挺直腰板,满脸血污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都是沈先生和程统领指挥得好。”
可现在,这个“憨厚的汉子”,却深更半夜跑到乱葬岗,跟京城来的神秘人接头。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德胜是程振邦的人,程振邦是新军出身,而新军……原本就是大清练的新式军队。虽然武昌起义后,不少新军都倒戈了,但难保其中没有清廷的暗桩。
如果王德胜是暗桩,那程振邦呢?他知道吗?还是说……连程振邦也……
沈砚之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睛,盯着王德胜离开的方向——那是回城的路。东边那个神秘人走的方向,则是悦来客栈。
他得跟上王德胜。
沈砚之从枯树后闪出,沿着王德胜的脚印追去。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很深,看得出走得很急。他保持距离,尽量不发出声音。
王德胜没有直接回城,而是绕到城西的废弃砖窑,在那里又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沈砚之躲在一堵矮墙后,透过砖缝观察。
月光下,王德胜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他不停地搓着手,哈着气,眼神飘忽,时不时东张西望,显得很紧张。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王德胜才重新动身,这次是真的往城里走了。
沈砚之继续跟。
进了城,街道复杂起来,沈砚之跟得更小心。王德胜显然很警惕,好几次突然回头,或者拐进小巷再突然折返,幸好沈砚之经验丰富,每次都及时躲开。
最终,王德胜走进了一条沈砚之熟悉的巷子——青云巷。
巷子尽头,是程振邦的临时住处。
沈砚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在巷口停下,看着王德胜敲响了程振邦的门。门开了,里面透出灯光,程振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王德胜闪身进去,门重新关上。
沈砚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感觉伤口又开始疼了。
左臂上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