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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休所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滞重一些,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廉价消毒水、陈旧木质家具和老年人特有体味的沉闷气息。
林茂生的房间在一楼最僻静的角落,光线很差,即使白天也需要开着那盏功率不足的、蒙着灰尘的白炽灯【陆九的安排,你们懂得】。
房间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窄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五斗橱,墙上挂着一幅印刷体的主席像,边角已经卷曲发黄。
林周被叫来的时候,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
沈默书开车送他来的,停在干休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低声道:“周哥,林伯伯那边……情况不太好,组织上通知,希望您能过去看看,最好……带上孩子。”
林周抱着陆承周——孩子刚睡醒午觉,还有些迷糊,趴在他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沈默书的话,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春末的风带着湿意,吹在身上有些黏腻的凉。
房间里,林茂生果然躺在床上。
比上次葬礼时见到的更加形销骨立,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眼窝像是两个黑洞,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老人斑。
他盖着一床洗得发硬、边缘已经磨损的薄被,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如柴,青紫色的血管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微微颤抖着。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浑浊的水,几板吃了一半的药片,空气里除了那股固有的沉闷,还多了一丝病人特有的、衰败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疲惫的干休所医生,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床边。
看到林周抱着孩子进来,医生低声对那干部说了句什么,干部点了点头,看向林周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却又隐隐有些复杂的审视。
“林周同志来了。”干部开口道,声音不高,带着刻意的平稳,“林茂生同志最近病情反复,医生建议需要亲人陪伴,保持情绪稳定,有利于恢复。组织上考虑到你的情况,觉得……你带着孩子,过来住一段时间,照顾一下,比较合适。”
林周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人身上。
这就是他的父亲。
曾经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林书记。
如今,只是一个连床都下不了、需要“组织安排”儿子来“陪伴”的垂死病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