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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林家小楼里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阴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比昨晚的喧嚣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周简单地清理了自己。冷水泼在脸上,刺激着皮肤,却洗不掉眼底的疲惫和屈辱。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半旧的中山装,深灰色,浆洗得有些发硬,但至少整洁。他对着盥洗室那面模糊的镜子,仔细地扣好每一颗扣子,将领口抚平,又将额前有些凌乱的湿发向后梳了梳。镜子里的脸苍白得过分,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紧抿,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昨夜的混乱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许雅也被周慧茹拉进房里,简单地梳洗整理了一番。周慧茹动作很轻,眼睛红肿着,一边给许雅梳头,一边忍不住低声啜泣。许雅像个木偶般任她摆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眨动的睫毛显露出内心的空洞与惊悸。她换上了一件周慧茹找出来的、自己年轻时穿的素色棉袄,略显宽大,但干净暖和。头发重新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遮掩着脖颈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时,林茂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林周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催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看到林周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以及那挺直的、不再因伤腿而显得过分佝偻的脊背,林茂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慧茹跟在后面,手里绞着一条手帕,目光在儿子和许雅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担忧和欲言又止的痛苦。
林峰和王秀芬坐在另一侧,林峰跷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惫懒的讥诮。王秀芬则低着头,偶尔飞快地瞥一眼林周和许雅,眼神里混合着好奇、不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林跃不在。不知是刻意避开,还是又去了哪里“逍遥”。
“收拾好了?”林茂生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林周没看他,也没看客厅里的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块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干涩,但很清晰。
“那就去吧。”林茂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早点把事定下来,对你们都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补充什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