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长沙城外的湘江水,看似平静,却日夜不息地向前流淌。
酥月斋的生意,在二月红无声的护荫与林周自身日益精进的手艺下,渐渐有了起色。虽不至门庭若市,却也积累了些许熟客,多是些喜爱江南风味、或图个清静的文人雅客、附近家境尚可的住户。铺子里不再只有最初那几样点心,林周陆续添了茯苓糕、橘红糕、玫瑰酥等时令花样,用料实在,手艺精巧,口碑便在街坊间口耳相传开来。
林周脸上的神色,也一日日地,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惊惶如退潮般,从眼底深处渐渐淡去。虽然沉默依旧,但那种沉默不再是紧绷的防御,而更像是一种安然的自处。招呼客人时,他会微微颔首,露出极淡却真实的浅笑;午后无人时,他会坐在柜台后,就着天光看那本讲花木的旧书,眉眼低垂,气息平和;侍弄后院那些渐渐繁茂起来的茉莉、栀子、太阳花时,他的手指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与另一个安静的生命对话。
他依旧独来独往,深居简出,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被岁月和安稳的生活,一点点地磨平、淡化。他开始允许自己享受一些简单的乐趣:清晨集市上带着露水的新鲜菜蔬,午后透过玻璃窗洒在柜台上的暖阳,傍晚收工时隔壁飘来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饭菜香。
日子像他手下揉搓的面团,被耐心和重复赋予了柔韧踏实的质地。
而这一切细微而珍贵的变化,都通过周管事事无巨细的禀报,一丝不漏地传入红府书房。
二月红静静地听着。
听到林周新试做的橘红糕很受孩子欢迎,他的唇角会微微上扬;听到林周前日似乎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了手背,他立刻让人送去最好的金疮药,依旧是通过那“恰好”路过的游方郎中;听到林周某日对着盛开的栀子花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的目光便会变得悠远而柔软,仿佛也看见了那片洁白与芬芳。
他不再需要用力掐着掌心才能抑制住去见他的冲动。一种更深沉、更平和的守护之心,取代了最初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惶恐。他知道,对林周而言,最好的温柔,便是这份不受打扰的、由他自己一点点构建起来的平静生活。
他依旧严密地监控着所有可能的威胁。裘德考的人又试探过两次,一次被“偶然”的街头纠纷引开,一次被张启山那边“请”去喝了茶,之后便彻底消停,据说离开了长沙。陈皮那里,二月红用几桩棘手的江湖事务绊住了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