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灯。
黑暗降临。
张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黑暗。耳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但他知道,隔壁房间的人也没睡。
墙很薄,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那边轻微的响动——椅子移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张日山在抽烟。张周闻到了淡淡的烟味,从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
张周坐起身:“谁?”
“我。”张日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张周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张日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穿着深色的睡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喝了再睡。”他把碗递过来,“安神。”
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浓郁,香甜,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属于牛奶本身的气味(那个,我说明一下,不是作者没有新意,而是那个年代,我找不到比牛奶更合适的饮料了。)。
张周盯着那碗奶白色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这牛奶有问题。
就像他知道西厢房那香薰有问题一样。
但他更知道,三年前那个雨夜,是张日山把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是张日山教他认字,教他握枪,教他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他的命是张日山给的。
所以他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很烫。牛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烫得他指尖发红。
“小心烫。”张日山说,声音低哑。
张周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从房间里漏出来,照在副官脸上,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照得清晰可见——那是欲望,是挣扎,是某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愧疚。
张周端起碗,凑到唇边。
牛奶的香气更浓了,那股不属于牛奶的味道也更明显了。甜中带苦,苦里回甘,像某种药草熬煮后的余韵。
他停顿了一秒。
只有一秒。
在这一秒里,他想起了很多事——西厢房醒来时的昏沉,锁骨下方那抹浅红,张日山眼中压抑的风暴,张启山嘴角玩味的笑。
还有此刻,这碗温热的、“有毒”的牛奶。
然后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液体滑过喉咙,温热粘稠,带着诡异的甜味。最后一口咽下去时,他感觉到张日山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腕,很轻,很快,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很好。”张日山说,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