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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周是被窗外第一声鸟鸣唤醒的。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浮上来,沉重得像是被水浸透的棉絮。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帐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铺位,是主楼西厢房。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东边窗棂透进些微灰白的光,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张周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一阵钝痛。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整个人昏沉得厉害,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这不对劲,他向来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更别说睡这么死。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衬衣皱得厉害,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片皮肤。
张周的手指停在领口。他记得昨晚睡前明明是扣好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香薰炉早已熄灭,炉身冰凉。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腻的味道,像糖浆混着药草,闻久了让人头晕。
张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些。
窗外,九门提督府的院子还笼罩在晨雾中。东厢房的窗紧闭着,但张周几乎能想象出张日山此时已经起床,也许正在整理内务,也许在擦拭枪支——副官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分秒不差。
张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残留着某种微妙的触感,温热,轻柔,像羽毛拂过。但当他仔细回想时,又什么都没有。
是梦吗?
他转身开始检查房间。床铺、桌子、椅子,一切都和昨晚一样,除了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它原本是叠好放在床尾的。
张周拿起外套,仔细查看。布料上没有异常的褶皱,也没有陌生的气味,只有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浓。
军人的本能让他对异常格外敏感。昨晚的沉睡太不寻常,醒来时的昏沉也太不寻常,还有这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张周迅速穿好衣服,扣紧每一颗扣子,将外套穿上,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
地面上没有陌生的脚印——青砖地面也留不下什么痕迹。门闩完好,从内插着,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窗户也是从内锁着的。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张周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青瓷香薰炉,凑到鼻尖闻了闻。冷掉的香灰带着刺鼻的余味,正是昨晚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