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成了煮在文火上的糖浆,粘稠,甜腻,无声无息地冒着细密的气泡,将人困囿其中。
西院那方小天地,白日是甜香的糕点作坊,夜里,便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私密的巢穴。
二月红来得越来越勤,几乎夜夜宿在此处,成了定例。
起初还有些冠冕的由头——“雨声扰人”、“书房炭火太旺”、“今日唱了一出累人的戏”,后来,连这些借口也省了。
傍晚时分,有时甚至天色还未全黑,那道清隽的身影便会出现在月亮门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回自己的住处。
林周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惶僵直地等待,也不再试图用沉默筑起高墙。
他开始习惯在准备晚间的清粥小菜时,自然而然地备上两份碗筷;习惯在就寝前,将床铺整理得格外平整,甚至鬼使神差地,在枕畔熏上一缕极淡的、安神的柏子香——那是他某日去前院领材料时,顺手从库房讨要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习惯是最无声的驯服。
夜里,同榻而眠成了常态。林周依旧侧身朝里,蜷缩着,占据床榻边缘窄窄的一线,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象征性的距离。
但二月红的存在感,早已渗透了这方空间的每一寸空气。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沉静的檀香,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很多时候,二月红只是安静地躺着,并无逾矩之举。
可林周知道,他醒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沉甸甸地烙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的掌控。
有时,他会伸手,指尖拂过林周散在枕上的、微凉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把玩的意味。
林周便会浑身一颤,屏住呼吸,直到那手指离开。
更深露重时,梦魇依旧会不期而至。
那些浸透了血污和窒息感的碎片,总在意识最松懈的时刻,狞笑着扑上来。
林周会在睡梦中骤然紧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蜷缩得更紧,冷汗瞬间浸湿寝衣。
每到这时,身后总会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然后,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掌,便会稳稳地覆上他汗湿冰凉的额头,或是轻轻拍抚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背。
“嘘……没事了。”二月红的声音总是很低,带着刚醒的微哑,混在浓重的夜色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驱散噩梦的寒意。“我在这儿。”
他的低语,他的触碰,他掌心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