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关于工作调动的通知,是厂里革委会主任亲自送到林周手里的。主任脸上堆着难得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
“小林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主任把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递到他面前,“上海!大上海啊!那边新成立的仪表厂急需有文化的青年骨干,咱们厂就一个名额,上面……咳,组织上综合考虑,决定派你去!”
上海。
这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林周眼前发花,心脏在瞬间漏跳了几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他手指冰凉,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醒目刺眼,调动理由充分,接收单位明确,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不是梦。不是他那些荒诞绝望时臆想出的、关于北大荒的朦胧蓝图。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去往一个遥远、繁华、与四九城截然不同天地的机会。那里没有秦家肃穆的小楼,没有秦柯黏腻的目光,没有老爷子沉默的威压,甚至……可能暂时没有秦峥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控制。
一股灼热的、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气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咙,几乎让他呛咳出声。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指关节绷得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
“主、主任……”他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这……这么突然?我……”
“哎,这是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你走了大运”的暗示,“上海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厂丢人!手续什么的,厂里会帮你办,你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尽快准备准备。”
家里。秦峥。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狂喜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恐惧。调动通知能越过秦峥,直接送到他手里?秦峥知道吗?她……会允许吗?
不,这根本就不是“允许”或“不允许”的问题。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秦柯。
这个名字几乎立刻就跳了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笃定。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安排这样一次看似光鲜、实则目的难测的调动。是为了将他调离秦峥身边,以便更“方便”地接近和控制?还是……另有所图?上海,那么远,脱离了秦峥的直接掌控,却也脱离了四九城秦家根基所在的范畴。秦柯想做什么?
林周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