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睡前送来的牛奶,温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林周说不出、却本能觉得有些异样的甜腻。秦峥看着他,眼神在十五瓦灯泡昏黄的光线下,平静得近乎空洞。
“喝了,睡得踏实些。”她说,语气是陈述,不是商量。
林周最近被失眠和噩梦折磨得厉害,对这安神的东西既依赖又恐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牛奶滑过喉咙,那点异样的甜腻感更明显了,很快,一种沉重的困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像灌了铅。
他几乎是昏睡过去的。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是秦峥接过空杯子时,指尖冰凉的触感,和她落在自己额头上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短暂的吻。
夜很深了。四合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北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哀鸣。正房的窗户透不出一丝光,黑沉沉地融在夜色里。
院门处,一点猩红的光,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峥背靠着冰凉的砖墙,指间夹着一支烟。她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寒风里挣扎,闪烁,映亮她小半张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低垂,盯着脚下被冻硬的泥土,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弹一下烟灰,泄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
她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慢得如同凝滞的冰。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狗吠,更衬得这方寸之地的死寂。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她似乎才恍然惊觉,松开手,任由那点残存的火星坠落在地,被靴底碾灭,没入黑暗,再无痕迹。
她依旧站在那里,没动。又过了许久,久到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鸭蛋青般的灰白。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极轻极缓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动作依旧带着秦家人特有的利落,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是秦柯。
他身上的浅灰色中山装依旧平整,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金丝边眼镜也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只是他的头发,向来梳理得整齐的鬓角,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他的脸色在拂晓前最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一个弧度,那不再是平日惯有的、温和儒雅的笑,而是一种……餍足后的、带着慵懒和一丝奇异亢奋的弧度。
他走下台阶,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走到院子中央,他停下,转过头,看向依旧靠在墙边的秦峥。
兄妹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