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林周睁开眼时,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毛茸茸的冰花,将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光斑。屋里炉火重新生了起来,哔剥轻响,暖意烘着,驱散了昨夜渗入骨髓的寒气,却驱不散他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结了冰的疙瘩。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方正正,一丝褶皱也无,是秦峥一贯的风格。厨房传来极轻微的动静,是铝锅盖被轻轻放下的声音,还有米粥微微沸腾的咕嘟声。
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平静。
林周躺着没动,眼睛望着糊了旧报纸的顶棚,那上面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黄印子,形状像一只沉默的眼。昨夜书房里那一幕,那些照片,秦峥回头时幽深的眼和诡异的笑,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锐利如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神经。
可之后呢?
之后,秦峥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又静静地看了那些照片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不紧不慢地,一张一张,将它们收拢起来,摞齐,放进书桌抽屉里,锁上。钥匙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雪落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僵立的林周面前。离得那样近,林周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点旧书和冷空气的气息。她伸出手,不是昨夜抚摸照片那般诡异的温柔,而是像往常一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腕。
“手这么凉。”她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林周的幻觉。“炉子灭了也不知道生。去睡吧。”
然后,她就转身去了厨房,舀水,捅炉子,添煤块。铁钩与炉壁碰撞的声响,火柴划燃的“嗤”声,煤块落下腾起的细小灰尘……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冷硬的、属于秦峥的常态。
林周像个提线木偶,被她那句话牵引着,挪回冰冷的卧室,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被褥也是冷的,他蜷缩起来,牙齿止不住地轻轻打颤。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五脏六腑里透出来的寒意。
秦峥很快也进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气。她躺下,伸手过来,依旧是从背后,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暖,甚至有些滚烫,掌心贴着他的小腹,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可林周只觉得那温度灼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她什么都没问。关于那些照片,关于他当年处心积虑的接近,关于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她只是抱着他,呼吸渐渐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