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的桂树又落了几轮金蕊,周府的庭院里,再也不是当年那般寂静。
大郎周安长到七岁,已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壮实,天生神力的他,能轻轻松松抱起院角那尊半人高的青石狮子,眉眼间虽有林周的温软,却多了几分沉稳,像个小大人似的,总护着弟妹。
那日二郎周戬爬桂树掏鸟窝,脚一滑摔了下来,便是周安眼疾手快冲过去接住,小小的身躯稳稳托住弟弟,脸不红气不喘,只皱着眉训了句:“二弟,娘说了不许爬高。”
被训的二郎周戬,才五岁,眉眼活脱像瑶姬,透着股机灵劲儿,却是个实打实的调皮蛋。刚从大哥怀里挣下来,转眼就溜到廊下,踮着脚去够林周书案上的毛笔,沾了满手墨汁,往妹妹周婵的发间抹了抹,惹得小丫头眼眶一红,他却捂着嘴偷笑,转身就往假山后钻,嘴里喊着:“大哥追不上我!”
小女儿周婵才三岁,穿一身粉嫩嫩的小袄,眉眼弯弯,最是贴心。
她揉了揉被抹上墨汁的头发,没哭,反而走到林周身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他书案上溅到的墨点,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二哥坏,婵儿帮你擦干净。”说着,还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递到林周嘴边,“爹爹吃糕,甜。”
林周笑着咬了一口,指尖拂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庭院里的嬉闹声,习惯了写字时被周戬抢笔,习惯了周安搬来重物给他当镇纸,习惯了周婵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磨墨。
他低头看着宣纸上刚写好的“阖家”二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又很快被自嘲压下去。
是啊,这样的日子太安稳了,安稳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路人甲。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沉溺——瑶姬是天界的女神,见惯了波澜壮阔,怎会甘愿困在这凡间宅院,守着他和三个孩子,看一辈子江潮起落?
“在想什么?”瑶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刚处理完周戬闯的祸——这小子不仅掏了鸟窝,还把隔壁王婆家的鸡追得飞进了菜园,踩坏了半畦青菜。瑶姬没罚他,只是去王婆家赔了些银钱,回来就看见林周对着宣纸发愣。
她走到林周身边,低头看见“阖家”二字,眼底的愉悦又浓了几分,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孩子们闹得你没法写字了?”
“没有。”林周摇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温的,“就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