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兆亭望去——
只见一人勒马停在驿馆门外。
那人并未穿全套甲胄,只是一身利于骑射的窄袖胡服,外罩半旧披风,头戴一顶狐皮暖帽。
然而其人身形挺拔如松,端坐马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待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院内时,罗兆亭看清了他的面容。
眉如墨染,斜飞入鬓,一双眸子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些琥珀色泽,在哈密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深邃如星,仿佛能洞察人心。
鼻梁高而直,鼻根宽广,更添英武。
唇上颌下蓄着精心修剪过的髭须,微微上翘,与连鬓的短须连成一片。
真是俊逸蕴于威武,聪智隐于豪犷。
此人年纪看来不过三十许,但眉宇间那份沉着与偶尔闪过的锐利,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有。
罗兆亭一见,心中便暗赞一声:好人物!确信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随行的几名畏兀儿亲兵也立刻下马侍立。
他大步走进驿馆院子。
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罗兆亭身上,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这位定然是京师来的罗经历,罗经历了?在下哈密极微军参将,薛定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洪亮,汉话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胡音。
罗兆亭不敢怠慢,连忙迎上两步还礼:“薛将军言重了!罗某途径贵地,叨扰将军,已是过意不去,岂敢劳驾亲迎?”
薛定波笑道:“罗经历远道而来,乃我哈密贵客,岂有怠慢之理?驿馆简陋,已让他们备好热水饭食,罗经历与诸位兄弟尽管歇息。”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傅舜及其部下,微微点头示意,显然对都司系统的同僚并不陌生。
傅舜也上前见礼:“卑职傅舜,见过薛将军!”
“傅把总辛苦。”薛定波回礼,态度随和却自有分寸。
寒暄几句,薛定波便亲自安排驿丞妥善安置罗兆亭一行。
他做事细致周到,毫无高阶武官的架子,却又让人感觉一切井井有条,毫不拖泥带水。
待初步安顿好,薛定波邀罗兆亭在驿馆正堂用茶。
说是正堂,也不过是间稍大些的土屋,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坐下后,薛定波并不急于谈论军务政事,反而饶有兴致地问起罗兆亭沿途见闻,尤其是汉地风物。
听说罗兆亭是昆山人,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江南水乡,杨柳画桥,烟雨楼台……薛某只在诗文书画中见过,心向往之久矣。罗经历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