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罗兆亭似乎摸到一点边,但又不太确定,“朝廷虽尊儒,亦不禁佛道。莫非是兵燹损毁?或是……”
傅舜连忙摆手,截住他的话头:“罗经历,这事……牵涉颇多,卑职一介武夫,实在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上头……有上头的章程。”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到此为止”的神色,显然不愿,也可能是不敢深谈。
罗兆亭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只是心中疑云更浓。
武力镇压是一回事,这思想信仰层面的变动,似乎隐藏着更微妙、也更不容触碰的暗流。
为何一个带兵的把总,对此都如此谨慎?
傅舜看他神色,怕他再问,干脆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一抹不同于黄沙的灰绿色影子,如释重负般道:“罗经历,前头就快到哈密了!等到了哈密卫,您亲眼瞧瞧,或许……就明白了。”
哈密。
罗兆亭望着那远方的绿洲轮廓,心中那份初临大漠的诗情豪兴,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这西域的天,看来并非只有黄沙和刀兵那么简单。
从哈密卫周边漫漫黄沙逐渐过渡到绿意点缀的田地、零散土屋,再到较为密集的聚落。
傅舜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似乎是为了驱散之前关于“教化”话题带来的微妙沉默,主动给罗兆亭介绍起这西域的武力格局。
“罗经历,咱们这回是路过哈密。但这西域的兵备,您心里得有个数。”
傅舜用马鞭虚指西北方向:“畏兀儿都司,眼下是这西边顶要紧的军镇。主力分驻三处。”
他先说自己所属:“委鲁母,吐鲁番,各驻一营,都是按新军制编练的营兵,实打实的战兵。
一个营,编内将近三千号人,火器、马队、工兵俱全。
委鲁母那边是‘惊霆营’,坐营的是游击将军麦威,麦大人。
手下三个千总,王仲言、季容准、魏宗云,都是硬茬子。
另外还有一个警卫司,专司护卫中军、稽查内部,您猜这警卫司的把总是谁?”
傅舜卖了个关子,笑道:“是麦游击的养女,赵若漪,赵把总亲自担任。那也是一位能开强弓、通晓阵图的巾帼。”
罗兆亭听着,微微点头。
京中虽也听闻西北有女将,但具体到营级武官,还是让他稍觉新鲜。
不过想到此地民风及百年变局,女子习武从军似乎也不足为奇。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这属于“边地特有之情形”,并未表现出过分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