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六年,八月二十三。
北京城的秋老虎还没走,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层皮。
可德胜门外三十里的接官亭,此刻却挤得水泄不通——不是接官,是接王!
“来了来了!靖海王的船队到通州了!”
“什么靖海王?人家现在还是靖国公呢!”
“你懂个屁!昨儿宫里就传出来了,万岁爷要封王!异姓王!”
百姓们挤在官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往东瞅。
卖茶水的老王头生意好得不行,一壶粗茶涨到三文钱,照样被抢光。
几个茶馆的说书先生更是早早占了位置,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列位!要说咱们这位靖国公,那真是天神下凡!”
“单枪匹马去了锡兰,您猜怎么着?一把火烧了黑巫师的魔窟,擒了那妖人嵬名承天!”
“那妖人会妖法啊,吃颗药丸就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可咱们国公爷……”
“咳咳!”
旁边另一个说书先生打断,“老张头你胡咧咧啥呢?那叫‘焚血丹’,是邪药!”
“国公爷是用计,先断其爪牙,再焚其巢穴,这叫兵法!”
“对对对,兵法!”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自打八百里加急把捷报送进京城,这故事已经传了七八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玄乎。
有说靖国公会掌心雷的,有说他请了天兵天将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他在锡兰收服了一条蛟龙,骑着龙回来的。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黑水教,灭了。
紫禁城,乾清宫。
十岁的小皇帝朱载重,正对着铜镜试穿一件特制的小龙袍。
袍子是连夜赶制的,明黄缎子,绣着五爪团龙,就是尺寸小了点儿,穿在孩子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陛下,礼部李尚书还在外面跪着呢。”
老太监王安小心翼翼地说,“他说……天子出城三十里亲迎臣子,不合祖制。”
“不合就不合!”
朱载重撅着嘴,“国公师父是臣子吗?那是朕的师父!”
“没有国公师父,朕……朕能坐稳这龙椅吗?”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
四年前父皇“飞升”,他七岁登基,要不是苏惟瑾镇着朝堂、清剿严党、改革兵制,这江山早就乱套了。
更别说国公师父每次出征回来,都给他带好玩的小玩意儿,教他新鲜道理——那些什么“地球是圆的”、“星星比太阳还大”的话,满朝文武谁会跟他说?
“传旨!”
孩子挺起小胸脯,“朕就要出城!让礼部、鸿胪寺、五军都督府……全都跟着!”
“卤簿仪仗,按最高规格!”
“是……是。”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