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的紫禁城,冷得透骨。
可乾清宫西暖阁里却暖意融融,四个鎏金铜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嘉靖皇帝盘腿坐在明黄色蒲团上,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杏黄道袍,却丝毫不见寒意——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半眯着,手里捧着那根黄花梨“飞升杆”,正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烟气袅袅升起,在暖阁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香味初闻是薄荷的清凉,细品又带着草药的微苦,再深嗅,隐约有股说不出的、让人心神恍惚的气息。
鹤岑国师坐在嘉靖左侧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声音舒缓如流水:“陛下,静坐之时,当观想丹田有一团白光,如旭日初升,温暖周身百骸。”
吸气时,白光随气上行至祖窍;呼气时,白光散入四肢……
邵元节坐在右侧,面前摆着个小巧的紫铜香炉,炉中青烟直上。
他接着鹤岑的话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国师所言极是。”
然筑基之道,外药亦不可废。
陛下所吸“通仙香”,乃臣以三昧真火炼制,内含离火之精、坎水之华,吸之可补益元阳,疏通经络……
两人一唱一和,把嘉靖哄得晕头转向。
这位皇帝如今是彻底着了道。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静坐,早膳后吸半个时辰“飞升杆”,接着批阅奏章——其实也就是翻翻,大多直接扔给内阁处理。
午后又开始静坐、吸杆,一直到晚膳。
夜里还要“子时采气”,说是吸纳天地阴阳交泰时的灵气。
朝政?那是什么?有修仙重要吗?
内阁几位阁老已经急得嘴角起泡了。
南方水灾的折子、北边鞑靼扰边的军报、各地官员任免的请示……堆在通政司的案头上,都快摞成山了。
可皇帝不见人,只说“非军国大事,勿扰朕清修”。
这日辰时,陆炳又来了。
他站在乾清宫外,身上还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已经来了三次,前两次都被太监挡了回去,说陛下正在静坐,不便打扰。
今天,他打定主意,非见到皇帝不可。
“陆指挥使,”当值的大太监高忠一脸为难,“您就别为难咱家了。”
陛下有旨,这几日……
“高公公,”陆炳打断他,声音沉冷,“本官有要事面圣,事关陛下龙体安危。”
你若再拦,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高忠吓得一哆嗦。
陆炳是什么人?锦衣卫指挥使,天子鹰犬,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他真要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