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天的紫禁城,天还没亮透,午门外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着品级一排排站着,鸦雀无声。
深秋的晨风刮过来,吹得那些锦鸡、孔雀、云雁、白鹇的补子哗啦啦地抖,也吹得人脸皮发紧。
好些个老臣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心里头嘀咕:这大冷天的,非得赶着冬至前一天搞什么献俘献瑞,真是折腾人。
可没人敢说出口。
因为龙辇已经到了。
嘉靖皇帝坐在辇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可脸色却不太好。
眼窝子发青,面皮泛着种不健康的灰黄,像是熬夜熬狠了,又像是大病初愈。
他强打着精神,腰板挺得笔直,可眼神时不时会飘一下,焦距有点散。
邵元节就侍立在龙辇旁侧,一身杏黄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架势摆得十足。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皇帝的面色,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成了。
这几个月加大剂量的罂粟膏,效果越来越明显。
陛下如今离了金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昨日还因为陆炳劝谏停丹的事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吉时到——!”
礼部尚书费宏拖着长音高唱,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献俘——献瑞——!”
鼓乐齐鸣。
先是沉重而有节奏的战鼓声,接着是尖锐的号角,最后是丝竹笙箫混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肃杀又祥和的诡异氛围。
东侧宫门打开,周大山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领着两队锦衣卫甲士,押着两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岑猛和卢苏。
这两人在广州被擒后,一路押解进京,早就没了当初土司头人的威风。
身上穿着囚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走一步哗啦响一声。
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胡子拉碴,眼神呆滞,像是认命了。
走到丹陛之下,有军士在两人腿弯处一踢,两人噗通跪倒在地。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岑猛?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嘛。”
“听说在广西拥兵数万,朝廷几次征剿都无功而返,没想到栽在苏状元手里。”
“卢苏更是个滑头,在广州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
嘉靖皇帝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阶下那两个败军之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边鄙蛮夷,在他眼里跟蝼蚁差不多,今日拿来祭旗,正好应景。
周大山单膝跪地,朗声禀报:“启奏陛下!臣奉旨押解广西叛逆岑猛、广州通倭首犯卢苏,于此献俘!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