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正,梆子声在南城胡同里响起,闷闷的,像是被夜色泡软了。
大杂院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三道黑影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个青衫书生,身形瘦削,脸上不知抹了什么,在月光下显得灰扑扑的,扔人堆里都找不着。
后头跟着俩汉子,一个精悍,一个矮壮,腰里都鼓鼓囊囊的,藏着家伙什。
正是苏惟瑾、苏惟奇和胡三。
三人出了胡同,沿着墙根阴影一路疾走。
南城这片夜里安静得瘆人,偶尔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龇牙低吼两声,又被胡三随手丢过去的肉干吸引了注意,摇着尾巴啃去了。
到了城墙根下,苏惟奇从怀里掏出根带铁钩的绳索,抡圆了往上一甩,钩子稳稳卡在垛口。
他试了试力道,回头低声道:“公子,我先上。”
说罢,他手脚并用,蹭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动作轻巧得跟狸猫似的。
片刻后,上头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安全。
苏惟瑾深吸口气,抓住绳索,也跟着往上爬。
他这些年虽苦读诗书,可也没落下锻炼,身子骨比寻常书生结实得多。
等爬到垛口,苏惟奇伸手一拉,他便翻了上去。
胡三最后一个上来,收起绳索,三人沿着城墙马道快步下行,到了另一面的垛口,如法炮制,又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脚一沾地,就是城外了。
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彭友信早就安排好了三匹快马,拴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
马是好马,毛色油亮,蹄子上包了厚布,跑起来声响小。
“走!”苏惟瑾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三匹马立刻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往东奔去。
夜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可苏惟瑾心里却一片火热。
通州离京城四十里,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夜行的商队偶尔举着火把经过,映得官道两旁的枯草忽明忽暗。
苏惟瑾伏在马背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时间——现在是十三日亥时,距离冬至大典还有三天。
他必须在十四日白天光明正大地回京,才能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介入这场风暴。
人手——鹤岑国师和周大山押解岑猛、卢苏等俘囚的船队,按行程应该今天傍晚抵达通州码头。
这是他早就计算好的,也是他敢在京城潜伏这么多天的底气。
计划——明天进城,必须演一场大戏,一场能让嘉靖帝暂时放下金丹、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大戏。
夜更深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