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长孙无忌的恍然大悟和程咬金的急吼吼,魏徵回府后,显得异常沉默。
他屏退左右,独坐书斋,面前摊开一本《礼记》,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深锁。
御宴上李世民眼中那骇人的惊怒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能感觉到,今夜之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陛下并非嗜杀之人,更非无的放矢之辈。
那乐童称心,定然是关键。
沉吟良久,他起身,缓步走向内院。
女儿魏霜简的房中仍亮着灯,她向来晚睡,此刻或许正在夜读。
“霜简,尚未安歇?”魏徵轻叩房门。
“父亲?”魏霜简打开房门,见是父亲,有些意外。
魏徵少有深夜来寻她的时候。“父亲可是有事?”
魏徵步入房中,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寻了张椅子坐了。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讲述宫中变故,而是以探讨学问般的口吻,看似随意地问道:“霜简,你可还记得,后世的史书上是否提到过称心这个人?”
魏霜简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她认真地回想了起来。
“称心……”魏霜简蹙起秀眉,凝神思索。
她看过后世的史书,但史海浩瀚,一个乐童的名字,若非特别重要,确实不易立刻想起。
她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忽然,她眼眸一亮,抬起头,看向父亲:
“阿爷,女儿想起来了。后世史载,唐太宗嫡长子,废太子李承乾……确有宠幸一名太常乐人,其人……便唤作称心。”
魏徵捻着胡须的手,骤然停住。
魏霜简语速加快,带着回忆的梳理:“史书有载,太子承乾私幸太常乐人称心,与之同卧起,宠爱非常。太宗皇帝闻知后,大怒,下令收捕称心,即刻处死。此事成为太子与太宗父子关系急剧恶化,乃至最终太子谋反被废的关键。”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魏徵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中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何陛下闻称心之名而色变,杀心骤起?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魏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洞悉命运残酷轨迹后的沉重与寒意。
“非是此子此刻有罪,而是其在未来,已成祸根,已酿大祸。陛下……陛下这是要斩断这祸根,将这未来可能导致父子相残、东宫倾覆的隐患,扼杀于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