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把玩着手中粗糙的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上一处豁口,墨眉之间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我父亲,叫丁三豹。”
她吐出这个名字时,神情平静。
但陆远却平静不下来。
丁三豹?!
豹爷!
对于如今的天海市来说,这或许只是个褪色的江湖传说。
但对于更年长的人而言,这个名字,是一段相当于传奇的存在。
陆远从父辈们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中,曾拼凑出那个男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从三不管地带最底层的烂泥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一个仅凭一双包裹着老茧的铁拳和三把西瓜刀,就将当年盘踞在天海码头、各自为政的十几个堂口尽数收服的枭雄。
关于他的传说,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彼时,最大的对手过江龙正在自己的地盘大摆百人宴,庆祝又吞掉了一块地盘。
丁三豹单人独骑,一把油纸伞,三柄西瓜刀,一步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在近百名刀手的环伺之下,他只出了三刀。
三刀结束,刀尖就悬在对手的眉心。
三刀之内,那位码头霸主,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涕泪横流地跪地求饶。
自那一夜起,天海码头再无纷争,三刀定乾坤的豹爷,成了那片灰色地带说一不二的王。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那个组织,就叫豹堂。
陆远放下筷子,心头惊骇。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女人,与那位被神话的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
一个传奇枭雄的女儿,洪门如今的大姐头。
这远比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更加离奇,不过仔细想想,也还算是合理。
它解释了她身上与生俱来的狠戾,对暴力和丛林法则的理解。
小饭馆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邻桌的划拳声、老王的炒菜声都变得遥远。
陆远面前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酱爆腰花,也失去了味道。
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壶,为她,也为自己,斟满了酒。
他选择做一个倾听者。
“我八岁之前,过得很好,非常好。”
“那时候,豹堂如日中天。整个天海市道上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豹爷,只有我,敢追在他屁股后面大呼小叫他的名字。”
“直到我八岁生日那天晚上。”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是我记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母亲给我切好了八层高的生日蛋糕,父亲出门前答应我,等他处理完一些小麻烦,就立刻回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