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接着一句。
咄咄逼人。
明洛没有如往常般和李二怼个来回,她甚至什么都不想说,只垂下眼睑看着裙脚上密密匝匝的团花刺绣。
那么密的针脚,直缠得心也透不过气来,一丝一线地勒上去,勒到心底麻木,麻木得泛起凉意。
就这样吧。
“陛下,妾从来不想吃生儿育女的苦。”
此言一出,有那么片刻的沉寂,明洛几乎能听见殿中角落里更漏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如坠落深渊的残冰,激起支离破碎的回响。
她知道,自己认了就不会再有圜转的余地。
但她不能不认。
“混账!”
李二面上的震惊如裂帛碎石,有震腑之痛。
“你居然……居然敢如此……”
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高高扬起的手掌停滞在了半空中,他是想扇下去的,但又不知为何……顿时没了力气。
明洛自始至终并未抬头,而是顺势跪拜下去,伏在凉意渐生的白玉砖上,静静等着宣判。
御前之人办事的效率向来让人刮目相看。
几乎下一刻,张阿难死水般平寂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旋即进殿回禀,奉上一个极其精致的镶螺钿葵花形黑漆小盒子。
从淑景殿搜出来的。
“原本上了锁。”
张阿难静静道。
只见李二鼻翼微微张阖,目光落在黑漆小盒子上,神情一寸一寸地冷下去,似冬夜寒霜自足底慢慢浸润上身体。
“宋明洛,你起来。”
“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李二脑海深处,闪过不少千疮百孔的记忆,每次他临幸她时,她总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
特地去捡满地凌乱的衣裙,像是寻摸着什么。
生怕吵醒他的鬼祟模样,下榻后连灯都不敢点,悄无声息地做贼。
是了。
还能是什么。
为了不怀上孩子!
明洛仍旧跪地,只是抬起了头,平视前方:“是避子丸。妾自知身份低微,并不想连累亲生骨肉。”
李二额上青筋暴起,怒意再度于胸腔翻滚,他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喝道:“一派胡言!朕自问待你,已是宫中妃嫔翘楚,你怎敢视朕的恩宠为无物?居然每次都服用……”
明洛理解李二被恶心地无法言语。
方才让其他宫人乃至韦贵妃滚出去的缘由。
多么颜面扫地。
他对一个妃子的恩宠,居然被如此践踏,像是躲瘟疫般地避而远之。
“陛下怎么知道妾在胡言,妾的胡言乱语大多时候都是真心话。”明洛昂然抬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