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翡没有说话,等着。
田文继续说:“我在美国待了三十三年。从读书到工作,从打工到现在的局面,这三十三年里,我见过无数人来,也见过无数人走。来的那些人,眼睛里有光,相信自己能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天。走的人,眼睛里没有光,只剩下疲惫和失望。”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翡说:“为什么?”
田文说:“因为这台机器,老了。”
他走到窗前。环形交易厅没有窗,但他习惯性地望向那个方向。
“二战之后,美国靠什么成为世界老大?靠的是能从全世界吸引最好的燃料。欧洲的科学家,亚洲的工程师,拉美的医生,非洲的学生。他们把一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烧在这台机器里。机器靠这些燃料转了几十年,转得风生水起。”
“但燃料是会烧完的。”
“不是那些人不来了。是他们开始算账了。”
田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关翡,你知道现在一个美国普通中产的财务状况是什么样的吗?”
关翡没有说话。
田文说:“年薪十五万,看起来不错。但扣掉税,扣掉房贷,扣掉车贷,扣掉医疗保险,扣掉孩子的学费,每个月能剩下的,不到一千。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一旦出事,失业,生病,离婚,官司,这一千块钱,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房贷断供,房子被拍卖,信用破产,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是流浪汉。”
“美国街头的流浪汉,有多少人曾经是中产?没人统计过。但你知道他们的平均生存时间是多少吗?三到五年。”
电话那头,关翡沉默着。
田文继续说:“这不是意外,这是设计。那套制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普通人兜底。它只负责往上输送燃料,至于燃料烧完之后怎么办,那不在设计范围之内。”
“现在的问题是,燃料开始有想法了。”
“他们开始问:凭什么我要在这台破机器里烧一辈子?凭什么我累死累活,一场感冒就能把我清零?凭什么那些站在塔尖上的人,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走我所有努力的成果?”
关翡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你是在说,美国的那套东西,开始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田文想了想。
“不是耗死,是锈死。”
“它的每一个零件都还在转,但齿轮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两党互相拆台,精英和底层互相仇恨,不同族群互相提防。每一次选举,每一次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