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深夜,与瓦城截然不同。
曼哈顿中城那栋不起眼的褐石建筑地下三层,环形交易厅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田文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那份17.8MB的文件已经成功传输的确认信息。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屏幕上迈克尔·汤普森那张躺在病床上的脸,看了很久。
三十万美元。
一个在五角大楼干了十几年的情报官,年薪八万,存款不够付三个月房贷,有一份医疗保险,那份保险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只覆盖了账单的零头。
田文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和李刚通电话时,李刚转述关翡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情报,是人的走投无路。”
关翡说得对。
但关翡毕竟不在美国。关翡看见的是一张三十万美元的账单,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情报官。而田文看见的,是这张账单背后那一整套正在锈蚀、正在崩坏、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人推向“斩杀线”的庞大机器。
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平板,调出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过去三个月陆续收集的资料。有从公开渠道抓取的数据,有从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手里买来的信息,有他自己观察和记录的东西。
第一份:联邦学生贷款改革方案。从2026年7月1日起,研究生阶段的“专业学位”和“非专业学位”被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贷款上限,前者每年可以借五万,后者每年只能借两万零五百。但医学、护理、物理治疗这些专业的学费,每年早就超过了九万。
第二份:美国医学院协会的数据。公立医学院四年平均花费二十八万,私立医学院三十九万。新的贷款上限意味着,任何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年轻人,如果选择学医,毕业时将会背负至少十五万到二十万的高息私人贷款债务。
第三份:美联储的财富分配数据。最富有的10%家庭,拥有全美87.2%的股票财富。最贫困的50%家庭,只占1.1%。过去五年标普500涨了86%,但那些涨出来的钱,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
第四份:皮尤研究中心的民调。67%的民主党人把气候变化当成头等大事,共和党人只有13%这么想。73%的共和党人对非法移民问题极度关切,民主党人只有23%。两党选民在道德、文化、政府角色、国家认同这些最基本的问题上,想法完全南辕北辙。
第五份:他自己做的记录。西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