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程序员杰克,年薪四十五万,每月还贷一万二,车贷三千,保险一千五。被裁员后房子被拍卖,一次急诊花了六万,医保只报了一万二,半年后栖身桥洞。
田文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环形交易厅中央。
那些休眠的屏幕环绕着他,像一圈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北京的生活。大院里的孩子,从小听父辈们讲那些事——讲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怎么定的,讲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是怎么想的,讲规则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手是怎么运作的。那时候他不完全懂,但他记住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规则是天经地义的。所有的规则,都是人定的。人定的规则,就会有人去钻,会有人去破,会有人去利用。
后来他出国,读书,工作,一步步走到华尔街,走到这间地下三层的环形交易厅里。三十三年,他看着美国从那个“山巅之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是变坏。是老了。
就像一个运转了两百多年的机器,每个零件都还在转,但齿轮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润滑油越来越少,噪音越来越响。偶尔有几次大修——罗斯福新政、民权运动、冷战胜利——但那都是治标不治本。根本的问题是,这套机器的设计逻辑,从一开始就是为那一小部分人服务的。
它靠什么运转?
靠燃料。
燃料从哪里来?
从全世界来。
二战之后,美国用马歇尔计划、用开放的移民政策、用“美国梦”这个巨大的宣传机器,把全世界最聪明、最能干、最想改变命运的人,源源不断地吸过来。欧洲的科学家,亚洲的工程师,拉丁美洲的医生,非洲的学生,他们带着自己的才华、自己的野心、自己的青春,来到这片土地上,成为这部机器的新燃料。
机器靠这些燃料运转了几十年,运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热。
然后,燃料开始不够了。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变少了。是因为那套“美国梦”的宣传机器,开始漏气了。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来到这片土地上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梦想,是账单。是三十万的学生贷款,是五万的医疗自付额,是一病回到解放前的“斩杀线”,是永远还不完的债,是无论多努力都爬不上去的玻璃天花板。
他们开始犹豫了。
然后他们开始不来了。
田文走回控制台前,重新调出一份资料。那是《经济学人》上周发的一篇文章,美国高校的国际学生数量正在下降,那些二线、三线的公立大学,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