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的速度很慢。关翡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每一层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
杨龙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玉胆已经停了。他把那对盘了几年的核桃收进袖口,什么话都没说。
关翡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刚才那场会,从头到尾,杨龙一个字都没讲。但那对玉胆的转速,关翡一直在听,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停的时候停。那是杨龙特有的语言,比任何话都清楚。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下。门开了,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出口处等着。但关翡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龙哥,”他说,“刚才那场会,您怎么看?”
杨龙站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停车场远处那盏昏暗的灯光。
“怎么看?”他说,“用眼看。”
关翡没有说话。
杨龙转过身,看着他。
“关翡,你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给他们听的,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翡迎着他的目光。
“哪一半?”
杨龙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回去再说。”
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驶入瓦城新区的暮色中。街道两旁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关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场会,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貌埃站起来走到窗边时,窗外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阿凤的手指停止敲击桌面时,桌上那份报表被夕阳照得发亮。
——赛坎的笑容消失又回来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警觉。
——吴叔睁开眼睛又闭上时,皱纹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还有……
还有那个人。
坐在会议桌最远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的那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笼基,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总是半闭着,像是一直在打瞌睡。他的面前也摆着一份报表,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看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继续听,继续看。
他叫登佐。
是国防部派驻联合发展基金会的常任理事。
从基金会成立的第一天起,他就在那个位置上。三年了,他参加每一次理事会议,坐在同一个位置,喝同样的茶,看同样的报表,从来不说话。
但关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