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的骨灰被洒进伊洛瓦底江支流的那天,瓦城下了入旱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雨。
没有仪式,没有送别。王迁独自开车到江边,在一个无名渡口停了很久。雨打在江面上,激起千万点细密的涟漪,江水浑浊而湍急,卷着上游的落叶与泥沙滚滚南下。他站在雨中,没有撑伞,从怀里摸出那串指骨念珠,自“圣窟”带回后,他一直贴身收着。此刻,他低头看了很久,指节摩擦着冰凉的人骨,然后抬手,将它用力掷入江心。
念珠划过一道暗色的弧线,几乎没有声响地没入水中,瞬间被浊流吞没,不见踪迹。
王迁没有等到雨停。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江水依旧东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线继续向东南方向移动,越过特区边界,越过掸邦起伏的丘陵,越过曼德勒佛塔群的金顶,最终抵达内比都时,只剩下天边几缕若有若无的阴翳。这座首都已经连续四十七天没有有效降水,草坪浇灌系统日夜运转,空气中浮动着过于洁净的干燥。
闵上将的办公室里,一台老旧但精准的温湿度计显示:23.6℃,47%RH。人体最舒适的区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几缕转瞬即逝的云,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叩。
身后,瑞貌正在汇报。
“……最新数据。缅元对美元汇率昨日收盘于1:2850,突破市场心理关口。黑市价格已在1:3100附近交易,实际流通美元溢价超过百分之十五。财政部外汇储备,官方数字是二十四亿美元,但我们能调动的、非受限流动性,不超过八亿。”
瑞貌的语调平铺直叙,像在诵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农业气候报告。他面前的文件夹里,还有更多糟糕的数据:通胀连续六个月超过18%,城镇失业登记人数创军管以来新高,外资净流出连续五个季度为负……但他知道,将军不需要听这些罗列。将军需要知道的,是这些数字后面正在酝酿的东西。
“物价,”闵上将没有转身,“仰光市场的大米价格,现在多少?”
“普通白米,零售价每缅升三千八百元。”瑞貌停顿了一下,“是去年同期的两倍。公务员基本工资涨幅,同期是百分之十二。”
窗外,一台电动草坪修剪机正沿着精确的路线缓缓移动,将过长的草叶切除。马达声平稳、规律,像某种被精心控制的催眠节奏。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瑞貌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昨天,”闵上将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