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
台灯的光圈边缘,有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绕着灯罩盘旋,触须在热空气中轻轻颤动。闵上将看着那只虫,想起很多年前,在掸邦北部一个被战火洗劫过的村子里,他见过一个类似的场景。那时他还是年轻的上尉,奉命护送一批国际救援物资。村口唯一完好的屋檐下,一盏煤油灯照着几张孩子的脸,他们在看一本残破的课本。带队的老村长对他说:“将军,枪炮能赶走他们,可孩子们需要灯。”
他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选的事,”闵上将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筹备到什么程度了?”
瑞貌微微一怔。大选的话题在中央内部已讨论数月,但闵上将一直态度审慎,从未在正式场合明确表态。此刻突然提起,时间节点微妙。
“宪法框架下,相关法律程序已准备就绪。”瑞貌谨慎地回答,“关键在时机选择。部分派系倾向于明年旱季,认为那时经济数据更有利;军方传统派则主张推迟,担忧权力交接可能引发局部动荡。主流民调显示,民众对长期军管已有疲态,但对彻底文官化亦存疑虑。”
“特区那边的民意,”闵上将打断他,“你有关注吗?”
瑞貌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特区没有参加上一次全国大选。”他缓缓说,“当时是以‘边境地区局势特殊、不具备普选条件’为由,由杨龙向中央提交了书面豁免申请,中央批准。自那以后,特区内部从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选举实践。他们的基层治理,仍以头人推荐、管委会任命为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最近三个月,特区民政部门在试点‘社区评议’制度。虽未冠以选举之名,却引入了民选的部分要素,评议员由寨老、头人代表、特区工作人员三方组成,其中寨老人选由村民自主推举。试点范围很小,只在两个片区试行,效果……他们自己报告说‘民众参与积极性超出预期’。”
闵上将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他的体检指标一直优于同龄人,每周坚持三次晨跑,饮食严格控制。是另一种更深的、来自判断力与认知边界的疲惫。他发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难以用过去经验框定的对手。不,不是对手,特区从未公开宣称与中央对抗。它甚至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守法”、更“规范”。
但恰恰是这种“规范”,让闵上将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苏明死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