愠怒,有鄙夷,或许,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叹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生死的重量:“你的家人,只要安分守己,特区不会动。这是规矩。”
苏明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下去,涕泪横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谢龙哥……谢谢龙哥……”
杨龙不再看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原本瘫软的苏明,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狠厉与决绝。他不知何时,嘴里多了一颗假牙那是特制的、填充了剧毒氰化物的死亡胶囊。他根本没有寄希望于杨龙的仁慈,刚才的哀求,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放松警惕,为自己争取这最后自我了断的、相对“体面”的机会。
他用力一咬!
“呃——!”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杨龙霍然转身,关翡和王迁也瞬间上前。
但已经晚了。苏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瞳孔迅速放大,嘴角溢出混合着血沫的白沫。剧毒发作极快,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杨龙,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解脱般的嘲弄,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苏明渐渐冷却的躯体,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杨龙死死盯着苏明的尸体,脸色铁青,握着玉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没想到,苏明最后竟然玩了这么一手,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夺走了由他杨龙亲自审判、处决的“荣耀”,也避免了可能在更残酷审讯下吐露更多秘密的风险。
这无声的反抗,是对他权威最后、也是最刺耳的挑衅。
良久,杨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便宜这杂种了。”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大步走出房间。关翡和王迁紧随其后。
门外,雨势渐大,山林在雨幕中一片苍茫。杨龙站在屋檐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肩膀。他望着远处边境线方向模糊的山影,声音冰冷地吩咐:“把这里烧了,烧干净。苏明的事,对外就说……负隅顽抗,被击毙。他的家人,按我说的办。谁敢多事,这就是下场。”
车队再次启动,驶离这片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山林。后视镜里,浓烟开始升起,混合着雨水,扭曲着升向阴沉的天空。一个时代,一个枭雄,一种旧的生存方式,在这场雨中,随着火焰与浓烟,彻底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