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和睦”新村的“劳工夜校”试点,在一阵不算热闹但颇显郑重的气氛中开了班。夜校设在村里闲置的旧粮仓里,简单清扫后,摆上了几十张从学校淘汰下来的旧课桌椅。黑板是新的,粉笔管够。老师是王猛从特区管委会文员里找来的两个年轻骠族姑娘,一个教基础缅文和算术,一个教简单的中文日常用语。自愿报名,免费参加,每晚两小时。
开班那天晚上,关翡让李刚开车,远远地停在村口。透过车窗,他看到粮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人影幢幢。来了大约二三十人,多是年轻的工人,也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好奇地坐在后排。讲课的声音透过雨夜隐约传来,女老师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紧张,下面偶尔传来笨拙的跟读声和低低的笑声。没有掌声雷动,没有激动人心的演讲,就像这雨季里一场普通的夜雨,悄然而至。
坎拉也来了,不是来上课,而是背着手,在夜校门口转悠了两圈,跟维持秩序的新村村长老支书聊了几句,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我片区好事”的矜持。老支书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告诉坎拉,夜校的管理按特区规矩来,但村里出人负责打扫和安全,坎拉若想“关心”,可以偶尔来看看,提提意见。话里话外,既给了坎拉面子,也守住了特区定的框架。坎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看了看里面坐着的人,背着手走了。
关翡在车里默默看了一会儿,直到夜校的第一堂课在略显生疏的告别声中结束,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议论着刚才学的几个词,身影融入昏暗的村路。他才让李刚开车离开。
又过了几日,关于“纠纷调解指引”的闭门讨论会,在特区管委会一间小会议室里吵吵嚷嚷地开了一整天。与会的除了那三位起草者,还有各片区头人推荐来的十来个“明白人”——有寨子里的老人,有小有声望的商人,也有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这些人聚在一起,背景不同,利益关切各异,看着那份粗糙的指引初稿,立刻就炸了锅。
有人认为赔偿金额就应该设上限,不然“穷人讹富人没个边”;有人坚决反对,说“人命关天,伤情不同,岂能一刀切”;有人觉得调解应该完全免费,有人提议可以象征性收点“辛苦费”;对于“证据”的理解更是五花八门,有人坚持口说无凭必须立字据,有人则认为“寨老作证、神明共鉴”就是最硬的证据……
主持会议的是民政那位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