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和一位从国内请来、有过基层司法调解经验的退休干部。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努力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在激烈的争吵中寻找那一点点可能的共识。关翡没有露面,但让李刚在隔壁房间听了全程。汇报上来的情况是:吵得很凶,几乎拍桌子,但没有人中途退场。最终,在退休干部“求同存异、先易后难”的引导下,与会者勉强就“调解自愿”、“过程保密”、“结果尽量公平”等几条最基本原则达成了口头一致,并对欠薪、轻微伤害等两三种情况的处理,提出了相对具体的修改意见。至于更复杂的问题,决定“下次再议”。
会开完,人散尽,会议室里一片狼藉,烟头、茶渍、写满争论要点又划得乱七八糟的纸张。但那份薄薄的指引草案上,毕竟多了些不同笔迹的批注和补充。它依然简陋,却似乎多了几分来自这片土地的“地气”。
会后的第二天,岩鹏那边传来了正式消息:同意承担三成勘探成本,接受特区技术团队入场条件,并派人来领取了那份“合作优先推荐函”。王猛在汇报时,特意提到,岩鹏派来的人,私下向他打听,特区除了锡矿和稀有金属,对高岭土、石英砂这类“建材资源”有没有兴趣。显然,岩鹏的算盘,已经打到了更远的地方。
雨季似乎进入了尾声,连日的阴霾偶尔会被撕开一道口子,漏下几缕吝啬的阳光。特区的一切,仿佛都在这潮湿与间歇的光亮中,缓慢而执着地继续着。
关翡的失眠没有再频繁造访。他依然晚睡,但不再是那种绷紧神经的焦虑工作,更多是一种沉静的梳理和等待。他按时服用刀老给的药丸,味道苦涩,但确实让他在夜半惊醒的次数少了。玛漂有时会陪他工作到深夜,两人不怎么说话,各自做着事,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安稳的默契。她会在他揉按太阳穴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他会在她因矿区事务皱眉时,轻轻握一下她的手。
变化确实如涟漪,从一个点开始,缓慢地向外扩散,触动着不同的人群和原有的结构。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常常被淹没在雨季的嘈杂和边境日常的艰辛里。但对于那些喝到了更干净水的人,那些在夜晚磕磕巴巴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工人,那些第一次在调解时听到“按条文试试看”的争执双方,以及那些开始琢磨“规矩”和“长远利益”的头人而言,某种东西确实在松动,在重塑。
关翡站在露台上,看着雨雾渐散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