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英雄狗熊?它管吗?它不管。它就这么流着,该丰沛时丰沛,该枯瘦时枯瘦,发大水时淹掉一切,平静时滋养万物。它有自己的道,谁也改变不了。”
刀老慢条斯理地嚼着一串烤蘑菇,接口道:“谭老哥这话,暗合天道。《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无常形,随方就圆,然滴水可穿石,洪水可摧城。其力在韧,在其恒,在其顺势而为,不强行,不妄作。”
谭中正哈哈一笑:“老刀,你就爱掉书袋。要我说,就一句话,你得学学这江水。该使劲的时候,比如开山劈石,冲出一条路来,那就得有那股子浑劲儿。可大多数时候,你得像这江湾里的水,缓着点,绕着走,该沉淀的沉淀,该滋养的滋养。别总想着跟所有石头硬碰硬,你那脑袋再硬,能硬过山?”
他拿起酒碗,跟关翡碰了一下:“你小子,现在就是那股子想开山劈石的浑劲儿用错了地方。特区那摊子事,是石头,但不是一座等着你劈的山。它更像这江底大大小小的石头、暗礁、沙洲。你想让水流过去滋润两岸,光靠硬冲不行。你得会绕,会渗,会找缝隙,会等时机。有些石头太大,一时绕不过,你就先在旁边蓄水,等水位高了,力量足了,它自然就让路了。或者,你干脆换个地方挖条小沟渠,先把水引过去,那边滋润起来了,这边石头孤零零的,说不定自己就松动了。”
他说的粗鄙,却形象至极。关翡握着酒碗,听着,目光望向黑暗中汩汩流淌的江水。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眼神明暗不定。
“谭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因势利导,循序渐进。”关翡缓缓道,“可有时候……我怕等不及。怕这边还没绕过去,那边更大的浪头就打过来了。”他指的是帝都那场风波背后的无形压力。
刀老放下筷子,温言道:“关小子,你可知‘惧’为何物?《素问》有云,‘恐则气下’,‘惊则气乱’。你如今之气,既下且乱,故而神不守舍,谋虑皆偏。须知,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定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乃天序。治国如烹小鲜,治区如疏江河,亦有其序。强求速成,逆天时而动,犹如寒冬播苗,非但无成,反伤地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之惧,源于欲控其不可控。然世间事,可控者不过十之一二,余者皆需顺应、等待、借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