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秋,来得清冽而高远。未名湖的残荷还未收尽最后一丝夏日的余韵,金黄的银杏叶便已簌簌地铺满了燕园的小径。空气里浮动着书卷的油墨香、远处实验室隐约的化学试剂气息,以及属于这座古老学府特有的、沉静而蓬勃的生机。
物理学院大楼深处,一间挂着“本科生创新实践基地”牌子的实验室,此刻却安静得与窗外的秋意格格不入。灯光冷白,照在排列整齐的实验台和精密仪器上,泛着金属特有的、缺乏温度的光泽。空气循环系统低声嗡鸣,过滤掉了一切杂音,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专注。
王诚就站在最里侧的一张实验台前。
他今年刚满十七,是这所顶尖学府破格录取的、年龄最小的本科生之一。身材瘦削,还带着少年人抽条般的单薄,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实验服,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白皙但已有薄茧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普普通通的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一个透明的惰性气体操作箱。
操作箱内,微型机械臂的尖端,夹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泛着奇异暗金色光泽的陶瓷薄片。薄片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蚀刻着极其复杂、肉眼难辨的纳米级沟回结构,像一片被微观风暴席卷过的金属大陆。
王诚的手指悬在操作箱外部的控制面板上方,指尖微微颤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呼吸压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那片脆弱而精密的造物。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沿着少年清隽的侧脸线条缓缓滑下,在下颌处凝成一点微光。
这不是“基石-α”的正极“碳笼”。那是风驰前沿研究院邢教授团队在得到他最初那个粗糙的“陶瓷贴片”灵感后,历经数百个日夜、上千次失败,才演化出的工程奇迹。眼前这片暗金色陶瓷,是他新的“玩具”,一个源于某个深夜、囡囡无意间提及元代朱丹溪医案时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诞的联想,能否将中医理论中“金石药”的“镇坠安神、引火归元”之效,以某种物理场的形式,作用于锂离子在电极界面的微观沉积行为?
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甚至有些“不科学”。他没有告诉邢教授,只是悄悄申请了这间本科生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用自己攒下的奖学金和参加竞赛的奖金,购置了一些基础材料和二手设备,像一只默默筑巢的雨燕,固执地搭建着自己想象中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