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木丝开往哈城的火车,在冬日辽阔而荒凉的东北平原上呼啸奔驰,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林和偶尔掠过的、冒着黑烟的村庄。
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与窗外景致截然不同的、压抑而紧绷的气氛。
叶晨靠坐在软席车厢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余光时刻留意着坐在斜对面、同样沉默不语的鲁明,以及被安排在相邻硬座车厢严密看押的那两个年轻人——张平钧和园园。
高彬终究还是对他不放心,尽管叶晨接下了去佳木斯“引渡”人犯的差事,表现出一副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嫌麻烦的态度,但多疑如高彬,怎么可能让他单独带着“可能立功”的任务离开视线?
派鲁明这个头号心腹(兼监视者)同行,既是监督,也是制衡,更是确保“功劳”不会完全落到叶晨一个人头上。
引渡的过程,在高彬亲自施加的压力和叶晨(代表哈尔滨特务科)带去的一点“活动经费”(金条和许诺)双重作用下,还算顺利。
贾木丝警察厅特务科的朱科长,一个同样肥头大耳、眼神油滑的中年男人,起初确实摆出一副“案子是我破的,人是我抓的,凭什么你们哈尔滨说来领人就领人?”的强硬姿态,甚至还搬出什么“属地管辖”、“侦办权”之类的官话。
但是当叶晨不卑不亢地亮出高彬通过上层渠道协调来的公文,又“不经意”地暗示此事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鈤夲宪兵队(借用了涩谷三郎的虎皮),并私下递上那份沉甸甸的“辛苦费”时,朱科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立刻从阴云密布变成了艳阳高照。
他拍着胸脯,打着哈哈,说什么“都是为了皇军的事业”、“兄弟单位理应互相支持”,痛快地签字放人,甚至还“贴心”地派了两名手下帮忙押送到火车站。
说到底,他朱科长也不过是鈤夲人豢养的一条狗,在更大的权势和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功劳”和“面子”,都可以灵活调整。这让叶晨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伪满官场的虚伪与现实的冰冷逻辑。
此刻,坐在回程的火车上,叶晨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反而如同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一片阴郁沉重。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刚才在贾木丝宪兵队临时监狱里,第一次见到张平钧和媛媛时的情景。
那是两张多么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的脸庞啊!张平钧看起来不过十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