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早就在村口就哭红肿了。父亲看到奶奶赶过来的身影,一把推开爷爷匆匆地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他的脚步走向千万里之外的大漠边陲。
父亲一路上坐了火车坐汽车,坐了汽车坐马车、驴车,几乎能坐的车他都坐了,没有停顿一天,紧赶慢赶,十二天后赶到了玛纳斯河。他在玛纳斯河捧了把水,洗了洗脸,便一头扎进团长牛大江的办公室,说是团长的办公室也就是一间茅草房。
牛大江瞪着两只眼睛盯着父亲,像看着一个天外来客一样陌生稀奇。父亲瘦了一圈的脸上带着又愧又喜的表情看着他的老首长,嘴里喃喃地说:“报告团长,一营营长向你报到。”
这时候牛大江才回过神来,指着父亲的鼻子咆哮起来。这个牛团长简直像个牛魔王,把个木头板搭起来的办公桌拍成了一地的木头渣。
牛团长骂人的话是:“妈的个臭狗屁……”反复不知骂了多少遍,无非还说些无组织无纪律的话,他的嗓门特别大,震得整个茅草屋“哗啦啦”地响。
挨了整整有一个小时的骂,父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一句话没说,脸上表情始终是进来时的表情。牛团长骂得越厉害,父亲脸上越平静,两只明亮的眼睛甚至还添上了一些喜色。父亲内心在把回家看到亲人,特别是在爷爷病危的时候能回去看一看,更特别是回去娶到了如花似玉的我母亲,这些经历与眼前牛团长的吼声相比较,觉得这次回家值,就是给他再重的处分,他也觉得值。父亲在心中的平衡点稳稳撑起,所以就是牛团长把这屋顶掀起,他也不会动声色。
牛团长骂得累了,坐下来喘着粗气,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像一块生铁一样,黑冷黑冷的……
这时候关政委推门进来,对着父亲笑了笑,他慢声细气地对父亲说:“回来了,就好。”随手拉过个一块木板四根木条钉起的凳子,“坐下,坐下。”政委的态度语气和团长形成极大反差,这让父亲觉得很不自在。他低声对政委说了句:“当时我请过假的,于教导员知道。”
“他妈的狗臭屁!于兵他有什么权力批你的假!”牛团长又吼了一声。
“你要知道,你是个营长,全军有名的娃娃营长,才子营长,老旅长爱才如命,在他眼里你比我和老牛的分量都要重。老旅长下部队指名要见你,你就不知道他发的脾气有多大,差点把我和老牛的祖宗八辈都骂遍了。”关政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回过头去对牛团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