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上游的树木、山石,拍打着陡峭的两岸轰隆作响。
这半个月来是进疆后难得的平静,虽不用行军跋涉,但对于在战火硝烟中成长起来的父亲却有几分无聊。这天,他骑着配发的昭苏矮腿马,从玛纳斯河迪伊大桥驰向河对岸。冰雪消退后,一片褐黄色的大漠无边无际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土地平滑得像块巨大的铁板,朝着太阳落下去的地平线延伸,东西南北一个颜色,除了向南眺望隐约可见群山巍峨,天山像一条披着银色铠甲的巨龙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闪光。
父亲见这大漠苍凉、雄浑和辽阔,忽然想起了家乡的渤海,想到了渤海的一望无垠、潮水翻滚。在这里,大自然仿佛突然把汹涌的波涛、排空的怒浪一下凝固起来,父亲在马上全身一颤,感觉到一股震撼的力量传遍全身。他扭头看到对岸小李庄军营上空飘扬着一面鲜红的“八一”军旗,感慨道:“大漠风尘日色黄,红旗半卷出辕门。”伫立良久,方才拨转马头返营。
初到小李庄的那段日子是枯燥的,整日坐在帐篷里开会、学习、讲形势。父亲那天策马回营,正好碰到野战团的关政委。关政委笑着说:“你小子又急了吧?”父亲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跟着关政委在一条窄窄的土路上边走边说:“确实有些急了,首长,咱们在这里还要住多久?”
“不着急,有仗打了。国民党第五师师长马呈祥,整编第78师师长叶成,179旅旅长罗恕人,虽都出走境外,可他们的部队还在,这些部队都是不愿投降的顽固派,最近都在蠢蠢欲动。民族分裂头子阿不都拉大毛拉带领了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在伊犁发起了叛乱,乌斯满匪帮先后在奇台、哈密、迪化发动武装暴动,人数大概有一个师。另外还有穆罕默德·伊敏在南疆发动暴乱,军区命令我们坚守玛河,扼住交通要道……”父亲听到这里,往大腿上使劲一拍,身边战马猛地高昂起头,挣着缰绳,在地上刨起阵阵尘土。
父亲听到有仗可打,身上毛孔仿佛都已张开:“首长,什么时候行动?我们可是前锋!”
“不要着急,要沉住气!目前新疆形势极为复杂,敌人明里暗里都有,告诉同志们,趁这几天好好休整……”
又过了半个月,没有等到军事命令,却等来了中央《关于1950年军队参加生产建设的指示》,文件传达后,父亲像泄了气的皮球,当时就对于兵教导员说:“我要请假回趟老家,家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