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年轻男人,端着一个不锈钢脸盆,盆里冒着热气。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但这身能买辆车的行头穿在他身上,别扭得犹如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走路时背脊下意识佝偻着,脚尖垫着,好像生怕踩脏了地。
那个背影。
许辞眼神一凛。
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那种随时准备弯腰道歉的卑微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太像了。
像极了在顾家时、活得像条狗一样的自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端着盆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清秀却透着浓浓疲惫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带着青茬。看到许辞的那一刻,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辞哥?!”
这时候,许辞才看清他的脸。
“小涵?”许辞惊讶出声。
记忆里,这是每次回孤儿院时,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笑得没心没肺的弟弟:傅景涵。
但此刻的傅景涵,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站在金碧辉煌的走廊里,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
那是尊严被碾碎后的味道。
......
休息区,两杯速溶咖啡冒着热气。
这种顶级医院自然有现磨的手冲蓝山,这速溶咖啡是傅景涵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来的。
“辞哥,你怎么来了?”
傅景涵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
许辞没有喝咖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爷爷的医药费,是你交的?”
傅景涵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却勉强的笑容:“嗨,我前段时间……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这不,老爷子病倒了,咱不能看着不管啊。”
“什么生意这么赚?”
许辞身子前倾,语气不带温度:“倒腾军火还是卖粉?”
傅景涵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就……就是倒腾点建材,运气好,运气好……”
他不敢看许辞的眼睛,眼神飘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傅景涵!”
许辞突然喊了他的全名:“看着我。”
傅景涵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许辞指了指他身上的西装,又指了指他的头发:“这套阿玛尼的高定,袖口还是长的,显然不合身。你的头发,以前从来不留刘海,现在为什么弄成这种?”
“还有。”
他目光如刀,直刺傅景涵心底:“你身上这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