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轨跟在皇帝身后上楼进入万善尼寺临街高阁时,只见阁中放置了一面大屏风,屏风前有坐床、席案,案上两具鎏金酒壶眩人眼目。
长孙皇后避在屏风后。彼此问安行礼过,皇后即命“魏娘子向主上再禀报一遍临汾县主案隐情”。李元轨心中怦怦直跳,领命在席上跪坐了,凝神听屏风后的魏叔玢叙述自己分析。
听到她判断杀害李婉昔的真凶是刚为天子生下一男的杨步摇,李元轨猛地抬头,见皇帝果然神色不太自在,不过也没什么表示。魏叔玢又说了临汾县主那遗书中的蹊跷,以及自己的推想,这部分李元轨倒听得暗暗点头,心里赞许“阿玢越来越聪明了”。
一大段话说完,天子沉吟半晌,向他发问:“十四弟以为如何?”
李元轨想了下,尽量委婉地回道:“魏娘子的推想,关键物证是这具十年前用来下毒的金壶。魏娘子以为此乃海陵王妃之物,以现有证据来看,略觉牵强薄弱。二壶如此相似,出自同源当无疑问——”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起身上前,从案上拿起那具昨日才出现的新壶,翻倒凝视壶底錾纹,失声道:“果然也有这行铭文!”
“什么铭文?”皇帝问。
李元轨指给兄长看,壶底有一行图案与旁边的云纹差异显著,多个圆圈串联在一起又不时逸出弧线勾点。他又拿起旧壶对比,壶底亦有这行铭文,人手錾出的方位、大小有些许差异,但两行文字内容完全相同,一望即知。
“这是商胡惯用的他们本族书文嘛,”皇帝居然认得,“西域诸国颇为常见。写的什么?”
李元轨有点佩服二哥,回禀:“臣有一婢识得商胡文字,言道这是物勒工名,意为‘匠人盘陀于伏俟城造金壶一对重三十斯塔特’,斯塔特是称重的计量。”
“一对?”皇帝看看新旧两只金壶,笑一笑,“倒真是一对,隔十年凑齐了,也不容易。这工匠还少錾了一行字——”
他伸手指敲敲内有双胆的金壶腹,响声清脆:“——毒杀天可汗专用。”
这是个笑话,室内包括屏风后的女子,却没人笑得出来。昨日新壶里的假毒酒也罢了,这旧壶,十年可是真的曾经让李世民陛下吐血险些丧命。据吴景贤等侍御医说,那一回虽是救了过来,他的胃脾肝脏却也受损极重,至今犹受其害,每至暑热辄犯气疾,亦与此有关。
“十年前的旧事,已不好追查。这新壶究竟哪里来的,很容易弄清楚吧?”皇帝又问李元轨,“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