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侍立在父亲身后的太子李承乾就完全没懂舅舅的意思。魏征也是不懂的,从脸上表情就能看出来。倒是左仆射房玄龄笑着接了一句话:
“齐公可是以为,吴王并非出塞投使异域的最佳人选?”
“不错。”长孙无忌点头,举笏直视皇帝,“吴王日前在此地参与议政,以百姓生息为上,忍情割爱,力拒平生所愿,乃至于御前失仪大哭,臣亦深为感动。太上皇有此佳儿,陛下有此贤弟,是宗室之福。臣愿主上量才使用,许其平安一生终老,勿为国家祸患。”
他说了一大段,语调重点只在“忍情割爱”和“国家祸患”两处。这下连李承乾都听懂了。他父亲自然也懂了,一笑道:
“你就直说吧。看着十四郎那股毅然割舍私情的英雄气,你就象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朕,是不是?所以立刻就想起‘国家祸患’来了。”
除李承乾外,在场人全笑了。长孙国舅笑道:“陛下神武天纵,是社稷之福。但为江山一统、人间太平计,天命人主唯此独一,自不必赘言。吴王若依前策去往高昌,为大国驸马,左有妻家地盘军队,右有商胡输财乐助,地扼交通要道,人又聪明坚忍,将来如何,臣不敢言,亦谏陛下不为此投搏。”
这番话是不到一个时辰之前说的,李承乾对着十四小叔转述出来,一字字清楚利落直白无讳,说完还冷森森地向李元轨笑一笑:
“恭喜十四叔,齐公很看重你啊,认为你的才干心志足以媲美主上少年时呢。我在御前习学这么多年,还从没听我阿舅说过这等话。”
这个……真不是夸赞。
李元轨再怎么幼稚不知深浅,毕竟生长于皇室,从小听惯了宫嫔闲谈旧事。他只觉背后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头上也悬起一把利刃,晃晃悠悠随时都会掉落。
而且要是别人转述也罢了,偏偏还是李承乾,朝野公认外貌性情最肖似其父的皇太子殿下,听着父亲和舅舅当自己面“称赞”自家另个儿郎,心头滋味可想而知。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李元轨张张嘴,都不知道是应该答“诺”还是回“不敢”,索性装傻作呆相。
他双腿轻飘飘的,在头晕目眩中听李承乾又说,天子因此决定取消吴王使差。君臣几人又商议一阵,终觉要在宗室子弟中另择驸马人选很困难,牵涉太多,且又与“派使者去高昌骂战”的决策相悖,于是干脆终止此议。
李元轨不知道该喜该悲,该狂笑还是该大哭。他摆脱了令他痛苦纠结的强加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