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轨忽一下仰脸张开口,几疑身在梦中。他可以不必千里跋涉出塞,去求娶那什么高昌王的独生公主?他能正大光明奉敕居留长安,等守孝期满,就与已是自由身的意中人成婚?此后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是真的。
“陛下请三思!”
头一个沉不住气跳出来的,是兵部侍郎郭福善。兵部尚书侯君集如今在吐谷浑前线带兵打仗,兵部诸务均由这位郭侍郎主持,他出班跪奏:
“吴王任特使前往报聘,诏书已先行递传高昌,高昌举国上下也已做好迎接天使准备。今忽反悔不行,不但失信于诸藩,更可能致使麹文泰恼羞成怒,悍然发兵袭击我西海道行军,徒增祸患。万望陛下忍一时之怒,舍手足慈爱,还依前计行事,臣等昧死告!”
听着奏对,李元轨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些,意识到这事复杂,绝对不是他异母兄长忽然发了善心要成全庶弟婚恋这么简单。自己不去高昌了,然后呢?两国关系必将因此大为交恶,这对那些被高昌扣押奴役的羁人,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难道……
“有份吐谷浑军报,朕也是昨日才刚收到。侯君集训练着玩的鹞鹘传书,比驿使快,你们呢,估计得再有个三五天才能收着正式牒状。”天子在御座上漫不经心地敲着凭几,“那逃进大漠深处的慕容伏允,已经被薛万均何力他们找着了。走投无路,部众溃散,找了棵胡杨木吊死。尸身检验无误,运回伏俟城装裹好,这几天就往长安启运回来。”
轰地一下,殿内人声顿起。吐谷浑可汗身死,那相当于这一战正式结束,李靖大军可以安排好后续安抚事务就撤兵回师了。被征发供军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各部大臣哪能不喜形于色弹冠相庆,嗡嗡议论着,又由司空长孙无忌带领向天子大礼叩贺。
“众卿可止——唉,这李药师打仗,从来都是一样的毛病,不会一板一眼按着节拍打。你还在后头忙着布置呢,前头人家嘁哩喀喳一顿打完了,根本用不着你瞎操心。”皇帝的语气有那么三四分得意、五六分泛酸、以及十二万分的欠揍——李元轨不禁要替这些年所有被辗灭的敌国酋首打抱不平。
再拜起身,他眼角忽瞥见对面的房玄龄神色有异,斜睨着像在对谁使眼色。顺他目光望过去,侍中魏征正轻轻点头。
这一对多年老友,心照不宣地谋划什么呢?
“臣启陛下,西海道行军大胜收官,关中陇上民力支撑也已至极限。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