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家那段渠秋天就堵了,他躲懒,上冻以前没通开,到现在水过不来,气得俺跺脚骂,家里婆娘都上渠扛锹去了!白家那保里踏了三十车粪,该肥三十六亩地,拉不出来,今日刚粪完十亩半!都这节气了,不赶着下犁头以前粪完,一冬功夫白瞎!
“……说啥?呸!可不没人!你们就知道个耕,这里头事大哩!先上了粪,摊匀了,牛拉犁翻,春耕还不能耕深,浅着耕出垄来,后头赶紧使耙耢拖盖。要不盖严实,风一起,下头土全干,撒多少种它也不出苗!
“……下种以前,哪一亩地不得耕五六遍,盖七八回?春旱咋个顶?锄头底下三寸水!厄就说你们不懂,谷种也不是随便下,黑地薄地先下糙种,高壤白地还得往后再推,过了寒食吃榆钱再下好种,再往后种豆、种油麻,种粟子黍子都不一样,全要人盯着干哩!
“……那还光是说种粮,咱庄子离城近,哪一年也开大园子种菜,有粮食十倍出息。园子更费工,一亩园,十亩田!夜个刚发十来个人,上西面园子种葵菜莴苣。过冬的蔓菁苗也起出来了,这一半天不移栽地里,马上冻死!东边园子还得种瓜种白豆小豆哩,俺还发愁上哪地寻人种去?
“……这光景,到处缺劳力,又不独咱家几个庄子!东边那谁个相公家,庄里全空,没人看着,谁知道咋个库里就着了,一把火烧光多少年存蓄,造孽哪!这时节,谁家能挪出人手来,给你寻啥怂人!”
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办法用尽,张庄头终于答应“等厄盯完了园子去给你打听”,满腹牢骚扬长而去。走之前还警告李元轨主仆“别自个儿胡蒙乱问,这帮胡商灵醒,外人惊动了更不好说。”
所以李元轨只能把两个小奴打发回大安宫去探问大内消息,自己带着杨信之和粉堆在裴家庄上暂居死等。他也问裴律师:“这张庄头什么来历?脾气架子这么大,杀王救驾擒过反叛似的?”
裴律师苦笑了下,回答:“这人就是个本地乡贤,听说早年点过府兵打过仗,没得什么实惠,如今也就在兵府领个闲职,并无正经功名。他天生就是这耿直脾气,倒是一把种庄稼的好手。十四郎要责我放纵下人颠倒纲纪,律师不敢诿过,但是,唉,这事也由来有因……”
渭北白渠之旁的膏腴水浇田地,密布皇室权贵庄园。武德年间裴寂风光正盛时,也在这此受赐了大片产业。贞观初年,裴家败落,仓皇出京流放,势力消散又急需现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