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崔敦礼在早已备好的交椅上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李承乾,“多日不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昨夜朱雀门朝廷燃放烟花,震动长安,百姓无不交口称赞,臣虽在府中,亦见夜空绚烂,百姓欢腾,实乃盛世奇景。”
这番话进退有度,既表达了恭维,又不过分谄媚。
李承乾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声色:“崔卿过誉了。烟花不过小道,能让百姓一乐,亦是朝廷的原本目的。”
李承乾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崔卿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夸赞烟花吧?”
崔敦礼笑容微敛,轻叹一声:“殿下明鉴。臣此来,确有一事,想请殿下体恤。”崔敦礼斟酌着词句,语速逐渐放缓,“自朝廷推行盐政改革,开设官营盐铺以来,盐价大降,百姓得惠,此乃善政。然……”
崔敦礼抬眼看向李承乾,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然天下从事制盐、运盐、售盐者,何止万千?这些人大多仰赖盐业为生,拖家带口,全都指望这点生计养家糊口。如今官盐价低质优,私盐铺门可罗雀,许多盐商、盐工已数月无进项,家中老幼衣食无着。长此以往,恐生事端啊。”
崔敦礼这番话可谓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在陈述“盐业从业者”的困难,实则是在暗示世家掌控的庞大盐业体系一旦崩溃,将导致大量失业,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而且将世家自身的利益包装成“万千百姓的生计”,更是极其高明的话术。
李承乾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崔敦礼说完,李承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才缓缓开口:“崔卿所言,孤也有所耳闻。”
放下茶盏,李承乾目光直视崔敦礼:“不过崔卿可知,朝廷为何要推行盐政改革?”
不等崔敦礼回答,李承乾继续道:“贞观十二年,户部统计,全国盐价均价十二文甚至是十五文一斤。而盐之成本,不过三四文。这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李承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去了盐商的口袋,去了你们这些掌控盐业的世家手中。”
崔敦礼神色微变,想要开口辩解,李承乾却抬手制止。
“崔卿不必急着解释。”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天下百姓,一户五口,月食盐约一斤半。按十二文一斤,月支出十八文。而一个普通工匠,月入不过三百文。光是吃盐,就要花去他月入